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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媽媽手術前一天晚上,院長突然宴請我和醫科聖手妻子吃飯。

他舉起酒杯,一臉欣慰說:

“第一杯敬謝醫生大公無私,把準備給婆婆的腎源讓給了單親家庭的小弟弟。”

我如墜冰窟,還沒來得及追問。

院長已經仰頭幹盡,舉起了第二杯酒:

“第二杯敬謝醫生的高超醫術,在今天完成了移植手術,成功挽救了一條年輕生命。”

我嘩一下站起身,稀裏嘩啦的酒瓶聲擋不住我顫抖的聲音:

“什麼?手術已經做完了?我媽明天還等著這顆腎救命呢,院長你是不是在逗我玩,清顏是個原則性很強的人,怎麼可能做出插隊讓腎的事。”

院長一臉疑惑。

“不是你同意的嘛?我這第三杯酒還準備敬你呢。”

身旁一言不發的妻子拉了拉我的手。

“攬辰,你媽還能堅持,人小夥子還等著期末考試,耽誤學業就是誤人終身。”

“再說了,身為患者的兒媳,我這也是為了避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媽是走關係的。”

我憤怒直衝腦門,眼淚奪眶而出:

“憑什麼,就因為是醫生的家屬,所以連平等等待移植的資格都沒有嗎?你明明知道我媽病危,已經等不起了!”

“既然謝大醫生這麼介意親屬避嫌,那我們就離婚,成全你的公正無私。”

1、

抹幹眼淚,我轉身就想走,謝清顏卻伸手攔住我。

“你這是什麼態度?還是當著院長的麵鬧,你就這個肚量?醫前無尊卑,生命皆平等,你不要總拿你媽病危的事來壓我,我有權利讓這顆腎源發揮最大的價值。放你媽的身體裏,頂多能延續10年生命,可放知遠身體裏,能保他50年健康…”

“知遠?你博導的兒子,許知遠?”

我不可置信地盯著謝清顏,直到她有些心虛的撇過眼神。

怒火攻心,下一秒我就一耳光扇了過去。

“我媽,你是避嫌。你老師的兒子怎麼就不避嫌了呢?這就是你嘴裏的生命平等。”

“我當初怎麼瞎了眼,相信你這個雙標狗,害我媽從早期一直拖到晚期,謝清顏,你不想救可以直說,幹嘛要一直拖著我們。你叫我現在怎麼辦?”

我幾乎喘不過氣來,哭喊著癱軟在地。

院長沒想到我情緒會這麼激動,也走過來扶我?

“小江,腎源已經移植成功,總不能再取出來吧?謝醫生也是醫者仁心,你當家屬的,該大氣些。”

我看著他冠冕堂皇的樣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媽明天就要上手術台了,她等這顆腎等了整整24個月,從早期熬到晚期,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如今卻被她最信任的兒媳,親手把生路讓給了別人。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到醫院的,媽媽枯黃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

“乖兒子,回來了,清顏是不是還在加班?你讓她別太累了。”

她還在惦記著謝清顏。

我鼻頭一酸,連忙別過臉擦掉眼淚,轉過身時已經換上強裝的平靜?

“媽,她在和院長談明天手術的事,很快就來。”

媽媽點點頭,手不自覺地按住腹部,眉頭擰成一團。

“媽能忍,咱們是清顏的家屬,可不能給她添麻煩,之前好幾次換藥,護士說別的病人更急,媽就讓了,用藥也等別人用完了再說,不就是避嫌嘛,媽懂。”

我的心像被鈍刀割著,一下下疼得喘不過氣。

原來媽媽什麼都知道,她不是不疼,不是不急,隻是為了不讓謝清顏為難,一次次委屈自己,把生的機會拱手讓人。

我哽咽著握住她冰涼的手,她的手瘦得隻剩皮包骨頭,指節都泛著青白。

媽媽抬手擦了擦我的眼淚。

“傻孩子,不哭,等媽明天做完手術,身體好了,就去靈秀寺給你求串祈福佛珠,保我兒子平平安安。”

她頓了頓,眼裏閃著對未來的憧憬。

“咱們娘倆拍個照,等媽病好了,給你做相冊。”

我知道她是怕自己挺不過去,想給我留個念想。

強忍著撕心裂肺的痛,我打開手機相機,依偎在她身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拍完照,手機裏突然彈出許知遠剛發的動態。

許知遠躺在病床上,臉色紅潤,精神飽滿,雙手比著耶,配文寫著。

“上個月剛查出癌症早期,這個月姐姐就給我移植了腎源,感謝清顏姐姐,又能開開心心準備期末考試啦~”

照片裏的他,穿著幹淨的病號服,眼底滿是得意與幸福。

而我身邊的媽媽,麵色蠟黃,眼窩深陷,連呼吸都要費盡全力。

接下來的幾天。

我用盡各種借口對媽媽拖延手術時間,說腎源需要再做一次匹配檢查,說手術方案需要調整。

媽媽眼裏的希望一點點黯淡下去,可她還是反過來安慰我:

“沒事的攬辰,媽都習慣了,媽能等。”

而謝清顏,自上次不歡而散後,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偶爾發來一條消息,全是敷衍的畫餅。

“攬辰,我已經讓醫院加急匹配腎源了,一有消息就立刻給媽安排手術,你別著急,也別總給我發消息,知遠剛做完手術,需要人照顧。”

我看著這些消息,隻覺得可笑又可悲。

這天早上,我剛給媽媽擦完臉,她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鮮血猛地噴出來。

“媽!”

“護士!醫生!快來人啊!”

我驚恐地抱住她,聲音都在發抖。

媽媽虛弱地靠在我懷裏,呼吸越來越微弱,眼神渙散地看著我。

就在我瀕臨崩潰的時候,院長匆匆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急促。

“江先生,別慌!新的腎源找到了!匹配度很高,現在可以立刻安排手術!”

2、

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真的嗎?院長,太好了!謝謝你們!”

院長點點頭:

“現在唯一能做這項手術的就是謝醫生,她醫術最精湛,你快給她打電話,讓她立刻趕回來。”

我連忙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謝清顏的電話,語速飛快地說。

“謝清顏!我媽吐血了!情況很危急!醫院找到新的腎源了,現在需要你回來做手術!你快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不緊不慢的聲音。

“攬辰,你不繼續高冷了?我之前給你發消息你不回,現在需要用我了,才想起給我打電話?”

聽見她在小肚雞腸的翻舊賬,我慌得連忙解釋:

“我的錯,對不起,我媽快不行了!謝清顏!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我求求你了!”

電話那頭,謝清顏欲言又止,最後回了我一句:

“行吧,我知道了,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回去,你讓醫生先穩住阿姨的情況。”

電話被匆匆掛斷,我握著手機,心裏又喜又慌。

我和醫生一起,把媽媽推進了手術室準備室。

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約定的手術時間早就到了,謝清顏卻遲遲沒有出現。

我在手術室外的長廊裏來回踱步,每一秒都很煎熬。

媽媽的情況越來越不穩定,護士一次次出來催問:

“江先生,謝醫生還沒到嗎?病人的血壓越來越低了!”

我隻能不停地給謝清顏打電話,一次又一次,聽筒裏傳來的隻有冰冷的“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直到第99通電話,聽筒裏終於傳來了她的聲音,背景裏還夾雜著許知遠帶著撒嬌的抱怨。

“清顏姐姐,再來一局,這次我一定要贏你!”

我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謝清顏,我媽快撐不住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謝清顏不耐煩回我:“急什麼急,知遠剛做完手術,情況不穩定,我得陪著他,這是醫生的職責。手術晚點做也沒關係,讓阿姨再等等。”

“再等?她等不起了!謝清顏!那是你婆婆!是你曾經親口說要好好照顧的人!”我哭著喊道,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似乎被我吵煩了,直接掛斷了電話。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燈突然滅了。

醫生和護士匆匆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疲憊和惋惜。

院長摘下口罩,滿頭大汗地走到我麵前,聲音沉重:

“江先生,我們盡力了,節哀順變。”

轟——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踉蹌著衝進手術室。

病床上,媽媽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胸口再也沒有起伏。

旁邊的心電圖儀器上,隻剩下一條冰冷的直線。

“媽,你醒醒啊,你不是說要去靈秀寺給我求祈福佛珠嗎?你醒醒,我們現在就去。”

我撲在媽媽的屍體上,嚎啕大哭:

“是我不好,是我瞎了眼,相信了謝清顏那個騙子!媽,你睜開眼看看我,求你了。”

我哭到渾身脫力,雙腿一軟,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淚光中,我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張合照:

那是我、媽媽和謝清顏剛在一起時拍的,照片裏的謝清顏笑得溫柔,摟著媽媽的肩膀,說會一輩子對我們好。

多可笑啊。

我不知道是怎麼熬過接下來的日子的。

我強撐著身體,給媽媽辦理了後事,看著她被推進火葬場,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骨灰盒。

葬禮結束的那天下午,謝清顏的電話終於打了回來。

“江攬辰,你求人就是這個態度?為什麼不回我消息?”

她的聲音裏滿是怒火。

“我都說了等我忙完知遠的事就回來給阿姨做手術,結果你連個消息都不回,怎麼,你媽現在又不急了?”

我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無盡的悲哀和憤怒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我甚至沒有力氣再和她爭辯。

她見我不說話,自顧自地發泄著不滿

“行了,我知道你還在怪我,等知遠好點了,我再去看你。你也別耍小性子,醫生的職責就是救死扶傷,我不能因為私人感情就耽誤了別的病人。”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麻木地點開她之前發來的消息,最新的一條是一個星期前發的,隻有一句話。

【知遠心情不好,需要我陪陪他,你讓阿姨再等等。】

可五天前,我的媽媽已經永遠地離開了我。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許知遠的朋友圈,裏麵全是他開心的動態。

和謝清顏一起逛公園的照片,謝清顏給她喂飯的視頻,還有一張他踮起腳尖親吻謝清顏臉頰的照片,配文是:

“有清顏姐姐在,每天都很幸福~”

照片裏的他們,笑得那麼刺眼。

我終於明白了,謝清顏哪裏是為了什麼醫者仁心,她分明是愛上了許知遠。

她一次次拖延我媽媽的治療,一次次讓渡腎源,全都是為了討好她的小師弟。

我顫抖著手指,給謝清顏發了三個字:

“離婚吧。”

3、

隨後,我拉黑了她和許知遠的所有聯係方式。

媽媽的遺願是去靈秀寺為我祈福,如今她不在了,我該替她完成這個心願。

坐了幾個小時的車,我終於來到了靈秀寺。

我先請高僧為媽媽做了超度,將她的骨灰供奉在大殿的主位上,看著那小小的骨灰盒,我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我輕聲說:“媽,我帶你來了,你放心,我會好好活下去,也會替你求一串最靈的祈福佛珠。”

我買了一個紅色的祈福袋,小心翼翼地寫下自己的心願。

願媽媽在另一個世界無病無災,願自己能放下仇恨,好好生活。

殿外的千年榕樹上,陽光正好灑在上麵,溫暖而明亮。

我剛要把祈福袋掛上去,一隻白皙的手突然伸了過來,一把搶過了我的祈福袋。

“這個位置我相中了,你不準掛。”

熟悉的聲音讓我渾身一僵,我抬起頭,看到了許知遠那張俊朗的臉。

他依偎在謝清顏身邊。

謝清顏也看到了我,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皺起了眉頭,眼神裏帶著明顯的鄙夷。

“江攬辰,你消息倒靈通得很,你怎麼會在這裏?”

許知遠故作驚訝地說:

“難道是特意跟蹤我們來的?攬辰哥你這也太變態了,清顏姐姐隻是來為我祈福而已,你這樣糾纏不休,隻會讓自己更難堪。”

我淡漠地看了他們一眼,指著祈福袋:

“這個位置是我先找到的,還給我,這是我給我媽媽掛的祈福袋!”

許知遠有些委屈地蹭了蹭謝清顏的胳膊。

“我剛做完手術,身體還很虛弱,需要這份福氣。攬辰哥還非要和我搶位置,是不是覺得我搶了他的東西,心裏不甘心,故意咒我短命啊......”

“江攬辰!”

謝清顏果然被激怒了,她一把奪過祈福袋,狠狠扔到了旁邊的荷花池裏:

“你太歹毒了!知遠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你竟然還想咒他!”

“不要!”

我尖叫著衝了過去,顧不上多想,我直接跳進了荷花池。

二月的天氣,池水裏還結著薄薄的冰,刺骨的寒意瞬間席卷了我的全身,凍得我牙齒打顫,渾身哆嗦。

我在冰冷的池水裏摸索,終於抓住了那個紅色的祈福袋。

我抱著祈福袋,哭著對謝清顏說:

“這是我媽的祈福袋,她已經死了,謝清顏,你為什麼要毀了她最後的念想?”

許知遠忽然瞪大了眼睛,故作無辜地對謝清顏說:

“清顏姐姐,你看他,為了搶位置,竟然咒自己媽媽死,也太可怕了吧?”

謝清顏的眼神冰冷刺骨。

“我之前就說過,要磨磨你的脾氣,你怎麼還是這麼蠻不講理?竟然編造這種謊言,你還有沒有底線?”

“我沒有撒謊!”我嘶吼著,凍得嘴唇發紫。

“你去醫院查!你去問院長!我媽媽一周前就已經死了!就是因為你遲遲不回來做手術,她才......”

“夠了!”謝清顏打斷我的話,臉色陰沉得可怕:

“我現在就發消息去問院長情況,我倒要看看,你要耍什麼花招。”

我渾身濕透地爬上岸,冰冷的風一吹,凍得我幾乎失去知覺。

就在這時,大殿裏傳來一陣騷動。

我抬頭望去,隻見幾個人正抬著一個骨灰盒,想要把它從主位上挪開。

“住手!”我瘋了一樣衝過去,擋在骨灰盒前:

“不準動!這是我媽媽的骨灰盒!你們誰也不能碰!”

這次許知遠也不裝了,一臉不耐煩:

“攬辰哥,事不過三,為什麼我喜歡的東西你要搶,現在連一個不相幹的骨灰盒你也要搶,你到底想怎麼樣?”

“這是我媽媽!是你搶走了她的腎源,是你害死了她!你現在竟然說她不相幹?”

“你胡說八道!”許知遠委屈地紅了眼眶,拉著謝清顏的胳膊:

“清顏姐姐,你看他,瘋瘋癲癲的,還冤枉我,我好害怕。”

謝清顏看著我,眼神裏的厭惡更深了。

“江攬辰,你鬧夠了沒有?知遠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這個骨灰盒,我看就是你故意拿來演戲的道具。”

許知遠使了個眼色:

“清顏姐姐,把它扔了,看他還怎麼演。”

“不要!”

我拚命地護著骨灰盒,卻被謝清顏一把推開,重重地摔在地上。

眼睜睜地看著她拿起媽媽的骨灰盒,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骨灰盒應聲碎裂,白色的骨灰灑了一地,被風吹得四處飄散。

“媽!!!”

我撕心裂肺地喊著撲過去,卻什麼也抓不住。

就在這時,院長的電話打回來了,語氣不悅:

“謝醫生,你還好意思問。就因為你遲遲不到,江先生的母親在一周前,搶救無效死亡了,醫院已經對你作了停職調查的決定,你趕緊回來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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