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雲舒在醫院醒來,頭暈目眩得像被重錘砸過,她顧不上穿鞋,赤著腳踉蹌著衝到了太平間。
“我媽媽呢?”她攥著冰冷的門框,強忍哽咽。
護士拿出名單核對確認,“薑女士的遺體已經被領走,領取人登記的是您的丈夫和妹妹。”
紀雲舒眉頭緊蹙,她一個獨生女,哪兒來的妹妹?
宋映雪那句刺耳的“思春”猛地躥進腦海,她心裏咯噔一下,徑直衝出了醫院大門。
“謝景川!把我媽還給我!”
紀雲舒用力撞開別墅大門,盯著坐在客廳與宋映雪悠閑品茗的謝景川怒吼。
宋映雪放下手中的茶盞,挑唇輕笑,吐出的話卻無比惡毒,“紀夫人死前沒有得到滿足,導致怨氣難消,冤魂久久不願離去。”
“現在必須要集齊九九八十一個男人的元陽,澆灌紀夫人全身,讓她得到慰藉,她才能安心往去,不會影響到景川的氣運。”
謝景川目露讚許,“多虧你細心,這世上,果然隻有你最懂我、最為我考慮。”
母親已經死了,他們卻還要用這種不堪的方式來羞辱她!
一股血氣直衝頭頂,氣得紀雲舒幾乎要嘔出血來,
“謝景川,她不僅是我媽也是你媽!你怎麼能縱容這個騙子這樣羞辱她?!”
謝景川看著她痛苦的模樣,心裏揪緊的同時,卻又生出一絲隱秘的歡喜。
從得知紀雲舒的父親,就是逼得自己母親自殺的凶手開始,他就沒有一日不活在痛苦裏。
他還記得那一日,母親臨死前都還在握著他的手叮囑:“小川,你要好好活著。”
他懵懂地看著旁人抬走母親的遺體,跟著警察踏進孤兒院的鐵門,至此,他一頭栽進了人生的至暗時刻。
直到紀雲舒的出現、紀家的收養,他以為,上帝終於想起他、眷顧他,一切就要慢慢好起來時,宋映雪卻突然出現告訴了他真相。
他最珍視的人,血管裏淌著的,竟是殺母仇人的肮臟血液。
宋映雪親手撕碎了他苟延殘喘、得之不易的美夢。
他崩潰地在宋映雪身上發泄著怒火,試圖用這種方式逃避著殘酷的現實。
可每每午夜夢回,母親帶淚的臉總出現在腦海。
他想,他們都應該一起下地獄。
“我和映雪這麼做,不過是為了讓紀夫人安心的走。”
“人死了就該安分投胎,不別揣著那點怨念拖累活著的人。”
“紀夫人要是還活著,也絕不會允許自己礙我的路,壓我的氣運。”
紀雲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從前謝景川剛進紀家,不願表達,是母親耐著性子一點點摸清他的喜好,飯桌上永遠擺著一份單獨為他準備的合口的飯菜;
謝景川高燒昏迷,怕給家裏人添麻煩,硬撐著一聲不吭,是母親寸步不離守在床前照顧了整整三天三夜;
謝景川成年後,母親更是第一個支持他創業,二話不說撥給他大筆啟動資金,任由他獨自去闖,為他兜底。
可他現在,就因為宋映雪一句冠冕堂皇的“壓他氣運”,竟在母親死後都要這樣羞辱她!
紀雲舒雙目赤紅,崩潰嘶吼道:“謝景川,你怎麼能這麼對她,你還是人嗎?!”
那間曾經囚禁過她的地下室裏,鑽出了男人的陣陣浪笑,刺得她耳膜生疼。
她不敢想,母親的遺體正在遭受怎樣的褻瀆!
她發了瘋似的往地下室衝,卻被謝景川死死拽住。
謝景川對她的歇斯底裏視而不見,隻冷冰冰丟出一句:“淨化儀式還沒完成。”
任由紀雲舒崩潰地對著他拳打腳踢,嘶吼著要掙脫,他都紋絲不動,鐵鉗似的手攥得她手腕生疼。
直到她哭得脫了力,癱軟在地,才看見母親的遺體,被人從裏麵推了出來。
那景象刺得她瞳孔驟縮,心神寸裂!
紀夫人未著寸縷,赤裸的身體就那樣袒露著,身上、臉上,都布滿了肮臟的白濁,濃重的腥臭味撲麵而來,幾乎要將她嗆暈過去。
紀雲舒猛地爆出尖銳的哭聲,瘋了似的掙開鉗製,胡亂扒下外套就往紀夫人身上蓋。
她死死地抱住那具早已涼透的臟汙軀體,顫著手掏出紙巾,一下一下努力地給紀夫人擦去臉上的濁液。
宋映雪撚著沾水的柚葉,隨意地對著紀夫人撣了兩下,裝模作樣道:“淨化儀式已經完成,現在需要立刻把屍體火化,這樣才能助她早日往生。”
謝景川深信不疑,當即命人拉開紀雲舒,冷聲嗬斥道:“紀雲舒,這不是你能鬧小孩子脾氣的時候!”
她緊緊抱著母親的遺體不肯鬆手,奮力嘶吼著:
“你不能就這樣帶走她!她被你們羞辱至此,連一場體麵的葬禮都沒有!”
謝景川徹底沒了耐心,懶得再多費口舌。
隻一個眼神,幾名保鏢便立刻上前,粗暴地掰開紀雲舒的手指,硬生生將她拖開,隨即推著紀夫人的遺體快步離去。
紀雲舒聲嘶力竭地喊著“不要”,踉蹌著追了上去,卻被兩個保鏢牢牢按在了地上,隻能眼睜睜得看著母親被帶走。
她被粗暴地鎖進房間,縮在門邊哭得幾乎斷氣。
她指尖顫抖著,撥出了那個塵封多年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兩聲便被接起,男人低沉的嗓音傳來:“是雲舒嗎?”
她死死咬著唇,強忍著哽咽啞聲道:“霍亦珩,你從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男人語氣平穩,像是給她喂了顆定心丸:
“別哭,三天後,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