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今朝小產後,沈司宴把她鎖在了瀾灣二樓。
“你身體需要靜養,別亂跑。”他留下這句話,就迫不及待去陪秦羽芊。
於是慕今朝被迫每天觀看他們的恩愛日常。
早餐時秦羽芊為他挑出不愛吃的香菜,午後花園裏她笑著為他讀財經報紙,晚上露台上他們並肩看夜景的背影。
傭人們的竊竊私語也像針一樣紮來。
臥室的門通常開著,但外麵永遠有人守著。
慕今朝總能從傭人們的閑聊裏,聽到沈司宴對秦羽芊多麼親力親為。
“先生對秦小姐可真體貼,今早給她熬了粥。”
“秦小姐怕疼,先生就伸手讓她咬著。那位住院這幾天,先生可沒這麼上心。”
“那位啊......我看也快搬出去了吧。先生心裏裝的是誰,不是明擺著嗎?”
他們似乎都很期待秦羽芊這個未來女主人。
慕今朝聽著,心還是會抽痛,但更多的是麻木的清醒。
她早該認清的。沈司宴從來不是一心一意的人。
他甚至從未對她說過一句“我愛你”或“我們在一起”。
他們之間,開始得不明不白,過程是金錢與身體的交易,現在......隻剩下這詭異的三人行和一具空掉的軀殼。
她受夠了這種不清不楚。
那天下午,秦羽芊碰掉了書櫃的舊相框。
玻璃碎裂聲裏,慕今朝母親留給她唯一一張母女合影,在瓷磚上四分五裂。
“哎呀,今朝,你別怪我多嘴。伯母如果知道你走了她的老路,為了錢和庇護,跟一個心裏裝著別人的男人糾纏不清......她在天上,該多難過啊。”
秦羽芊驚呼,彎腰去撿,鞋子卻將相紙碾得更碎。
慕今朝看著母親微笑的臉碎在玻璃渣裏,數月來積壓的絕望、喪子之痛和屈辱躥起了火。
她衝過去,一把推開秦羽芊,揚手狠狠扇了過去!
幾乎同時,臥室門被推開,沈司宴站在門口,正好看見秦羽芊捂著臉倒地的模樣。
“慕今朝!”他厲喝,幾步上前護住秦羽芊,目光如刀刺向慕今朝,“你發什麼瘋?!”
秦羽芊靠在他懷裏抽泣,“阿宴,不怪今朝......是我不小心打碎了她媽媽的照片,她生氣是應該的......”
沈司宴看著秦羽芊臉上的指痕,又看向慕今朝手裏緊攥的相冊和她眼中的狠厲,怒火瞬間燒盡了理智。
“不知悔改!”
他一把扣住慕今朝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將她狠狠甩向沙發。
“我讓你靜養,你就是這麼靜的?為了一張破照片動手打人?誰給你的膽子!”
慕今朝撞在沙發扶手上,舊傷新痛一起湧來,卻比不上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偏袒來得刺骨。
他認定她就是如此不堪,並且放棄了她。
換作以前,她會激烈辯解,感到委屈和憤怒。
現在,她連辯解的欲望都沒有了。
“對,我不知悔改。”她抬起頭,竟然笑了,笑得慘淡而決絕,“沈司宴,我唯一後悔的,就是當初沒有更早看清你。”
沈司宴臉色鐵青,指著她:“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踏出這間客房一步!你名下所有卡我會停掉,慕家那邊你也最好安分點!”
他攬住哭泣的秦羽芊,轉身離開,再沒看她一眼。
門被重重鎖上。
慕今朝滑坐在地,沒有哭。
他看著秦羽芊臉上清晰的指痕,卻看不見她滿目瘡痍的心臟。
她沒爭辯,緩緩蹲下身,伸手去撿那些沾著母親笑容的玻璃碎片。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最大那片玻璃時,秦羽芊忽然虛弱地晃了一下,腳下一絆——
“啊!”
慕今朝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前撲倒,右手狠狠按在了尖銳的玻璃渣上!
劇痛鑽心。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玻璃碎片,也染紅了照片上母親的臉。
秦羽芊驚慌地後退:“今朝!你怎麼樣?我不是故意的,我頭好暈......”
沈司宴看了一眼慕今朝血流不止的手,眉頭蹙得更緊,卻先扶穩了秦羽芊:“你先回房休息。”
然後才對聞聲而來的傭人說:“叫醫生來給她包紮。”
自始至終,他沒碰慕今朝一下。
家庭醫生匆匆趕來,為慕今朝清理傷口、縫合。
玻璃割得很深,家庭醫生說可能會留疤。
整個過程,慕今朝一聲沒吭。她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又看了看被血汙浸透,再也拚不回的合照。
最後,她抬起頭,望向緊閉的房門。
門外隱約傳來沈司宴安撫秦羽芊的溫聲細語。
那一刻,心裏最後一點溫度,終於散了。
疼過頭了就感覺不到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