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今朝想通了,同意維持三人關係。
晚餐後,她放下筷子,看向秦羽芊:“最近降溫,秦小姐從南邊來,衣服怕是不夠暖。我給你添置了一些。”
秦羽芊愣了愣,柔聲應好。
沈司宴靠在書房門邊看著她。
慕今朝低頭插一瓶滿天星,側臉柔和,那些曾經讓他煩躁的鋒芒,似乎一夜之間磨平了。
他走到她身後,手臂習慣性地環上她的腰。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害羞,也沒有迎合,隻是繼續擺弄著花枝。
“這樣很好。”他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今朝,你能想通,我很高興。”
他看不見她的表情。
她隻是淡淡嗯了一聲,手指拂過一朵半開的苞,花瓣冰冷。
沈司宴覺得胸口那股持續的滯悶終於散了。
這才對。秦羽芊是他的初戀,溫柔妥帖,能撫平他所有煩躁。
慕今朝是能勾起他勝負欲的對手,聰明帶勁,但現在認清了位置。
他享受著這種一切盡在掌控的感覺,甚至開始盤算,把那塊慕家惦記了很久的地皮,當作獎勵。
沈司宴並不知道,慕今朝此刻想的卻是:再忍忍,下個月慕家就能擺脫資金鏈的危機了。
一切,就都該結束了。
沈司宴競選商會會長的商業晚宴,名流雲集。
慕今朝挽著他的手臂入場,一襲銀色魚尾長裙。
沈司宴有些意外她的順從,隨即卻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
她還在那裏,還是那張臉,甚至比以往更精致妥帖。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一進宴會廳,燈光照下來的瞬間,空氣凝固了。
不遠處,秦羽芊被一群人圍著,身上赫然是同款長裙。
唯一的區別,是對方裙擺鑲滿碎鑽,熠熠生輝;而她這條,樸素得略顯廉價。
撞衫不可怕,可怕的是,誰醜誰尷尬,誰仿冒誰難堪。
周圍的竊竊私語灌入耳膜。
“就是她,慕今朝,落難千金呢。怎麼和秦小姐穿一樣的?”
“料子和剪裁差遠了,東施效顰吧......”
“嘖,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慕今朝站在原地,像被扒光了衣服丟在聚光燈下,無所遁形。
秦羽芊卻在這時走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今朝,好巧。這裙子是上周阿宴在巴黎秀場訂的,昨天才空運到。你看你不太了解這些品牌,全球隻此一件。”
她語氣充滿善意的提醒,卻坐實了慕今朝穿山寨貨的嫌疑。
周圍響起幾聲嗤笑。
沈司宴不悅地掃了秦羽芊一眼,但也僅此而已。那份不悅,遠沒到他願意維護慕今朝。
他捏了捏慕今朝的手,低聲道:“站在這裏,是覺得自己不夠丟人?”
慕今朝忽然抬起了頭。
她沒有去看嘲笑她的人群,也沒有看故作姿態的秦羽芊,最後落在沈司宴陰沉的臉上,微微一笑。
“你既然覺得我丟人,又何必讓我來?”
沈司宴眉心擰緊,耐心耗盡。他覺得她又在無理取鬧,不識大體。
“夠了。”他語氣冰冷,對一旁的侍者揮手,“帶她去二樓休息室,讓她冷靜一下。”
侍者上前,半請半架地將慕今朝帶離了宴會廳。
慕今朝被推進那間狹小隔音的休息室,隨後是清晰的落鎖聲。
她靠在門上,沒有掙紮。
心口那片荒地,好像連憤怒和委屈都生不出來了。
火舌騰起的速度超乎想象,濃煙滾滾,樓下宴會廳的尖叫和奔跑聲亂作一團。
“沈總!快走!電路老化引發火災,主樓梯塌了!”保鏢衝上來護他。
沈司宴卻猛地回頭,看向那扇被他親手反鎖,此刻正從門縫下冒出濃煙的休息室木門。
“鑰匙!”他劈手奪過助理手裏的鑰匙,卻發現鎖孔已在高溫下變形。
“沈總!這邊!安全通道!”保鏢焦急地拉他。
與此同時,走廊另一端傳來秦羽芊帶著哭腔的呼喊:“阿宴!阿宴你在哪?我腳崴了......”
火勢越來越大,天花板開始掉落燃燒的碎塊,唯一的安全通道在秦羽芊那頭。
一邊是近在咫尺,需要他幫助才能逃離的初戀。
一邊是門後可能已昏迷,被他親手鎖住的,剛剛還在質問他的女人。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火焰都在吞噬更多空間。
保鏢急得快要跪下:“沈總!必須走了!這層支撐不了多久!”
沈司宴盯著那扇緊閉的門,額角青筋暴起。
他忽然想起慕今朝被推進去前,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平靜,死寂,仿佛精神氣都被抽空。
“阿宴!救救我!”秦羽芊的哭喊被濃煙嗆得斷續。
他幾乎能想象出門後慕今朝可能的處境:被濃煙嗆暈,或者......
“沈總!!”
在保鏢最後的吼聲和建築結構搖晃中,沈司宴做出了選擇。
他猛地轉身,朝著秦羽芊的方向衝去,用外套護住她,在保鏢的掩護下衝進安全通道。
就在他們踏入通道口的最後一瞬,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那間休息室上方的裝飾橫梁,裹挾著烈焰,轟然塌落,徹底封死了那扇門。
沈司宴踉蹌一步,回頭望去。
隻有衝天火光和滾滾濃煙。
他懷裏護著的秦羽芊在劇烈咳嗽,而他的手臂,僵直地垂在身側,指尖冰涼。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聲爆響,緊接著火警警報響徹整個會場!
慕今朝猛地站直身體,撲到門邊用力擰動門把手,紋絲不動。反鎖的電子鎖因為斷電,徹底失靈了!
“開門!外麵有人嗎?開門!”她拍打著厚重的木門,聲音在隔音良好的房間裏顯得微弱。
無人應答。
隻有門外混亂奔跑聲、尖叫聲,以及......劈啪燃燒聲和東西倒塌的悶響。
濃煙開始從門縫底下滲進來,帶著刺鼻的焦糊味。
慕今朝衝到窗邊,用力推開窗戶。
下麵是酒店的後巷,距離地麵至少七八米高,沒有任何可供攀爬的管道。
冷風灌進來,卻也帶來了樓下驚恐呼喊,和消防車遙遠的鳴笛。
“救命!這裏有人!救命!”她朝著樓下大喊。
但她的聲音淹沒在更大的混亂噪音中。無人抬頭。
濃煙越來越濃,房間裏溫度明顯升高。
慕今朝撕下裙擺布料,用水浸濕捂住口鼻,退回相對遠離門口的角落,劇烈地咳嗽起來。
透過逐漸被熏黑的玻璃,她看到下方緊急通道口,沈司宴的身影。
他正打橫抱著驚慌啜泣的秦羽芊,毫不猶豫地衝進了安全通道。
甚至,沒有回頭朝她的方向看一眼。
那一瞬間,心臟像被冰錐刺穿,痛感尖銳而短暫,隨即被更洶湧的絕望淹沒。
慕今朝靠著牆壁滑下去,捂住口鼻的布漸漸被淚水浸透。
不是害怕死亡,而是絕望於,直到最後一刻,她在他那裏得到的,依然是毫不猶豫的放棄。
視線開始模糊,不知道是煙熏的,還是淚水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