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爸爸傅硯辭破產落魄、露宿街頭那年，媽媽牽著我的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後來爸爸成了電視裏的大人物，媽媽帶著我找過他兩次。

第一次，媽媽攥著我的小手站在他公司樓下，爸爸讓保安把我們趕走。

第二次，媽媽咳得直不起腰，懷裏揣著一張薄薄的病曆單。

爸爸看都沒看我們一眼，隻丟了張卡。

“夠你們滾遠點了。”

那之後，媽媽沒再帶我出門，她總摸著我的頭說。

“寶寶，等媽媽好一點......”

直到媽媽再也起不來床的那天，我偷偷拿她的手機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小聲哭著。

“爸爸，媽媽躺在床上不動了，你能來看看她嗎？”

......

電話那頭男人冷笑了一聲。

“許昭昭，你為了錢讓孩子撒謊這種事情都能做出來。”

“真是讓我感到惡心。”

說完這句話，電話直接被掛斷。

忙音響起時，我捏著媽媽逐漸僵冷的手，眼淚落下。

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陽光照在媽媽安靜的臉上。

她像是睡著了，隻是這次睡得特別沉。

殯儀館的人來得很遲，是房東幫忙叫的。

那個總是凶巴巴催租的中年女人，看見屋裏的情形後愣了一下。

然後低聲罵了句造孽，轉身出去打了個電話。

過了一會兒，家裏來了很多人。

他們把媽媽帶走了。

房東阿姨將一個小小的盒子遞給我，說這是媽媽。

媽媽下葬那天，天空飄著細雨。

墓碑沒有照片，隻有一行簡單的字。

我撐著從垃圾堆裏撿來的傘。

傘骨斷了一根，雨水順著裂口滴在我的脖子上。

“你以後怎麼辦？”

房東有些不忍的問。

“有親戚嗎？”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抿著唇什麼也沒說， 隻是呆呆的握著雨傘。

她歎了口氣，從皺巴巴的包裏掏出一百塊錢塞進我口袋。

“去派出所吧，他們會幫你。”

我沒有去派出所。

我去了傅硯辭的公司。

前台小姐打量我沾滿泥水的鞋子時，傅硯辭正好從電梯裏走出來。

他被一群人簇擁著，穿著挺括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和電視裏一樣。

“爸爸。”

人群的腳步停了下來。

傅硯辭轉過頭，目光掃過我時沒有任何波動。

“保安。”

他隻說了兩個字。

兩個穿製服的男人快步走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沒有掙紮，隻是盯著他的眼睛重複。

“爸爸你去看看媽媽吧。”

傅硯辭聽到這話腳步頓了頓，側過臉對我說。

“許昭昭讓你來騙我的吧。”

“怎麼打電話給我還不夠，還要你親自來騙我？”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是的。

可是張開嘴，眼淚卻先流了下來。

我被拖出大廳，摔在濕漉漉的台階上。

口袋裏的一百塊錢飄出來，落在水窪裏。

抬起頭，是爸爸冷漠的背影。

那天晚上，我睡在媽媽墓旁，蜷縮在墓碑後麵。

我聽著雨聲敲打石頭的聲響，想起媽媽最後那段日子。

她咳出的血染紅了廉價紙巾，卻還笑著對我說。

“寶寶不怕，媽媽沒事。”

她說等病好一點，要帶我去看海。

她說等春天來了，要在窗台上種茉莉花。

她說了那麼多等，卻什麼都沒等到。

雨越下越大，我的頭昏沉沉的。

意識模糊的時候，一把傘撐在我頭上，擋住了大雨。

還沒等我看清來人的身影，我就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