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最後的意識裏，我看見周淮安遊到沈薇身邊，兩人頭靠著頭，在沉船前合影。

哦，原來拍照比我的命重要。

這個念頭浮起來的瞬間，我徹底放棄了掙紮。

我以為我死了。

再次恢複知覺的時候，是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

“醒了，終於醒了！” 是媽媽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費力地轉動眼球，看見爸媽焦急憔悴的臉擠在病床前。

“妍妍，我的妍妍，嚇死媽媽了！”

爸爸臉色鐵青，“你在潛水時氧氣瓶故障，嚴重溺水，幸好被其他遊客發現救上來，送到這裏搶救了一天一夜。”

“周淮安呢？”我問。

爸媽對視一眼，眼神裏充滿了憤怒和難以啟齒的尷尬。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周淮安衝了進來，沈薇跟在他身後，怯生生地不敢看我。

“妍妍！”周淮安撲到床前，想抓我的手，被爸爸一把攔住。

“滾出去！”爸爸的聲音壓抑怒意。

周淮安哭了，“妍妍，我真的不知道你溺水了，我以為你隻是耍脾氣先上去了，沒想到你的氧氣瓶壞了！”

他跪在病床邊，哭得像個孩子。

“我和薇薇就想拍完那張照片，讓你等等我，馬上就帶你上去的，妍妍，你相信我，你原諒我好嗎？”

我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看著沈薇在一旁也跟著抹眼淚，說“姐，對不起，我們真的沒注意到。”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隻是耍脾氣不高興。

他們甚至沒有第一時間發現我不見了，沒有尋找，直到醫院根據我裝備上的信息通知了我爸媽，他們才驚慌失措地趕來。

他們以為我自己賭氣先回了酒店。

“周淮安，”我開口，“你讓我等的時候，看到我給你打的手語了嗎？”

周淮安的哭聲戛然而止，他抬起頭眼神慌亂地閃躲。

“我看到了，但我以為你隻是不習慣，想上去，潛水有時是會不舒服的。”

“我給你打的手勢你看懂了嗎？”

他張著嘴，啞口無言。

“你看懂了。”我替他回答，“你隻是覺得，沒什麼大問題。隻是覺得，我可以等。等你們拍完那張照片。”

“不是的，妍妍，我....”

“周淮安，”我打斷他，疲憊地閉上眼睛。“我累了，你們出去吧。”

媽媽抱著我，哭得渾身發抖，我卻哭不出來。

從醫院回國後，我變得異常沉默。

周淮安似乎真的被嚇到了，他終於意識到了差點失去我的後果。

那段時間，是他對我最好最小心翼翼的日子。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每天準時下班回家。

記得我愛吃的每一樣東西，變著花樣給我煲湯補身體。

我夜裏做噩夢驚醒，他總是立刻醒來，把我摟在懷裏，一遍遍說“對不起，我在”。

他再也不讓我等，相反，他把所有事都把我排在第一位。

有一次，我們路過一家排長隊的網紅奶茶店，我以前隨口提過想喝。

他讓我在陰涼處坐著，自己跑去排了將近一個小時的隊，滿頭大汗地把奶茶遞給我，眼睛亮晶晶。

奶茶很甜，但我心裏更甜。

那種被珍視被放在心尖上的感覺我從來都沒體會過。

我甚至開始懷疑，海島那次是不是真的隻是個可怕的意外？

是不是我太敏感了？他現在不是做得很好嗎？

我像個好不容易得到一點溫暖就迫不及待原諒一切的傻瓜，開始慢慢重新接納他。

我甚至天真地想，也許經曆了這次生死考驗，他真的變了。

我們真的可以回到從前，不，是擁有比從前更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