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這一帶出了名的“瘋狗”,誰惹我,我咬誰一塊肉。
老家拆遷分了一千萬現金,父母為了防我,特意換了精鋼保險櫃,連夜數錢到天亮。
“這錢是你弟的命!你一分也別想拿!”
“還要把你的工資卡交出來給你弟買婚房!”
我聽話地點點頭,轉頭就去廚房接了一桶食用油,順著保險櫃的門縫灌了進去,然後劃著了一根火柴。
“別數了,去陰間慢慢花吧。”
火光衝天,鈔票燃燒的味道混合著油脂香,真好聞。
弟弟把手伸進火裏掏著灰燼,父母跪地痛哭。
我坐在餐桌旁,慢條斯理地剝開一個橘子,汁水濺在臉上。
“哭什麼?咱們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地一無所有啊。”
1
陳建國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撲向那個冒著火舌的鐵櫃子。
皮肉被高溫鐵皮燙得滋滋作響,他卻不管不顧,伸手去摳門縫。
“錢!我的錢!耀祖的命根子啊!”
劉翠蘭癱在地上,兩隻手瘋狂拍打著地板,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作孽啊!這個殺千刀的畜生!”
“快救火!耀祖快救火啊!”
陳耀祖原本正對著鏡子試戴那塊嶄新的勞力士。
此刻他扔了表,抓起桌上的茶壺就往保險櫃上潑。
那點水潑進滾燙的油裏,瞬間炸開了花。
火星四濺,崩到了陳建國的臉上,燙起了一串燎泡。
“啊——!我的臉!我的錢!”
保險櫃裏的紙張已經燒成了黑灰,順著門縫往外飄。
一千萬現金,外加那份剛簽好的拆遷協議,都在裏麵。
火勢順著溢出的食用油流到了地板上,點著了窗簾。
我把橘子瓣塞進嘴裏,嚼得汁水四溢,甜得發膩。
“別費勁了,我加了五斤大豆油,燒得透。”
陳耀祖轉過身,那張英俊的臉扭曲起來。
他抄起地上的實木椅子,在那聲咆哮中向我衝來。
“陳歲!老子弄死你!”
我沒躲,隻是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刀尖衝著他的眼球。
“來,往這兒撞,讓你那隻瞎眼徹底瞎透。”
陳耀祖硬生生刹住了腳,椅子舉在半空,胸口劇烈起伏。
陳建國顧不上燙傷的手,爬過來抱住陳耀祖的大腿痛哭。
“完了,全完了!咱們老陳家的根斷了啊!”
劉翠蘭從地上爬起來,伸手便要撓我的臉。
“你這個賠錢貨!喪門星!”
“我當初就該把你掐死在尿桶裏!”
我抬腿一腳踹在她的小腹上,看著她滾出去兩米遠。
“當初沒掐死,現在後悔也晚了。”
我不緊不慢地又剝了一個橘子,將橘子皮扔進火堆裏助燃。
“這火真旺,比咱們家過年的氣氛熱乎多了。”
樓道裏響起鄰居的尖叫、砸門和救火聲。
消防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水槍的水柱衝破窗戶射進來,把那一櫃子灰燼衝得滿地都是。
黑色的紙灰混著水,流得滿屋都是。
幾個消防員破門而入,警察緊隨其後。
陳建國指著我,手指不住地哆嗦。
“警察同誌!槍斃她!她是縱火犯!”
“她燒了一千萬啊!”
“她要殺全家!快把這個瘋婆子抓起來!”
劉翠蘭坐在泥水裏拍著大腿嚎喪,聲音尖銳。
“我的命好苦啊!養出這麼個白眼狼!”
“這可是耀祖娶媳婦的錢啊!”
陳耀祖靠在牆上,眼神陰毒地盯著我,卻在警察看過來時換了副麵孔。
“姐,家裏對你是不好,但你也不能毀了這個家啊。”
兩名警察走過來,拿出手銬。
“陳歲?有人指控你縱火。”
我扔掉手裏的橘子皮,主動伸出雙手,甚至笑出了聲。
“是我燒的,手銬緊點,我怕忍不住再點一次。”
警察皺了皺眉,給我扣上了手銬。
路過陳耀祖身邊時,我停下腳步,湊到他耳邊輕聲說。
“弟弟,這才剛開始。”
“你欠的那條命,比這一千萬貴多了。”
陳耀祖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煞白。
2
審訊室的空調開得很足,我靠在鐵椅子上,舒服地眯起眼。
這裏比家裏好,至少安靜。
對麵的年輕警察敲了敲桌子。
“陳歲,端正態度!”
“我是為了自保。”
我抬起眼皮,指了指眼角的傷疤。
“這一千萬,他們打算拿去給我弟填賭債。”
“還要把我賣了湊尾款。”
年輕警察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裏的筆錄。
“你父母說這是拆遷款,是為了給你弟買婚房。”
“買婚房需要把女兒的工資卡沒收,再逼著簽放棄繼承權協議嗎?”
我把雙手放在桌板上,露出手腕上那些陳舊的煙疤。
“看見了嗎?六歲那年,陳耀祖偷了家裏的錢去買遊戲機。”
“他們不信他是賊,認定是我偷的,拿煙頭一個個燙出來的。”
警察的眼神變了變,旁邊的女警低聲罵了一句。
“畜生。”
“那錢來路不正。”
我身子前傾,壓低聲音。
“老房子拆遷補償標準是每平米三萬。”
“我家那破房子頂多值三百萬。”
“那一千萬怎麼來的,你們最好查查那個開發商和我弟的關係。”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老警察走進來,臉色有些難看。
“外頭鬧翻天了,你父母賴在大廳地上打滾,非要我們槍斃你。”
“倒是你那個弟弟,一直在求情,說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嗤笑一聲。
“他當然要求情,那一千萬燒了,協議也燒了。”
“沒有我的簽字,補辦的拆遷手續他一分錢都拿不到。”
因是家庭糾紛,未造成重大公共損失,我得以取保候審。
走出派出所大門,陳建國抄起路邊的磚頭就要往我頭上砸。
“你這個掃把星!老子今天打死你!”
陳耀祖一把抱住陳建國的腰,大聲喊著。
“爸!別衝動!”
他轉向我,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姐,回家吧,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咱們好好談談。”
劉翠蘭在一旁抹著眼淚,眼神陰毒。
“對,回家,回家媽‘好好’疼你。”
那個“疼”字,她咬得極重。
我整理了一下衣領,嘴角上揚。
“行啊,回家。正好我也餓了。”
3
回到那個被煙熏得漆黑的家,空氣裏還殘留著焦糊味。
牆皮脫落,地板翹起,那台精鋼保險櫃像個黑漆漆的棺材立在客廳。
陳耀祖把門反鎖,掛上防盜鏈。
“姐,坐。”
他指了指那把還沒燒壞的餐椅。
陳建國坐在沙發上抽煙,手上的燎泡破了,流著黃水。他死死盯著我。
“簽字。”
陳耀祖從包裏掏出一份皺皺巴巴的文件。
這是他連夜去打印店重新弄的放棄財產公證書。
“簽了字,這事兒就算翻篇,以後你還是我姐。”
我看都沒看那張紙,直接拿起來撕了個粉碎,手一揚。
碎紙片落在陳耀祖那張精心保養的臉上。
“翻篇?我的字典裏沒有這一頁。”
陳耀祖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
“給臉不要臉是吧?信不信我現在就弄死你?”
他的手勁很大,指甲掐進了我的肉裏。
我沒掙紮,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冰冷。
“弄死我?那你那一千萬就徹底變成冥幣了。”
陳耀祖猛地鬆開手,嫌惡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劉翠蘭端著一盤黑乎乎的紅燒肉從廚房出來,重重地砸在桌上。
“吃!吃飽了好上路!”
“媽給你找了個好婆家,城東拆遷戶王大強。”
“人家彩禮給五十萬。”
王大強,五十歲,瘸腿,打跑了三個老婆的老光棍。
“五十萬?”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在眼前端詳。
“陳耀祖欠的可不止五十萬吧?”
“高利貸滾起來,這點錢夠還利息嗎?”
陳耀祖臉色一變。
“你怎麼知道——”
“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把肉扔回盤子裏,油汁濺了出來。
“我不嫁。”
陳建國把煙頭按滅在茶幾上,站起來解開皮帶。
“由不得你!聘禮我們都收了!”
“晚點就送你過去洞房!”
“王老板說了,隻要是個女的就行,把你綁起來送過去也是一樣。”
劉翠蘭從櫃子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麻繩,臉上掛著殘忍的笑。
“把她捆了!我看她還怎麼發瘋!”
陳耀祖獰笑著逼近。
“姐,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就在陳耀祖伸手抓我肩膀的瞬間,我握緊了手裏的合金筷子。
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紮進了陳耀祖的手背。
“啊——!”
慘叫聲響起,鮮血瞬間飆出,染紅了那盤紅燒肉。
陳耀祖捂著手跪在地上,疼得五官挪位,眼淚鼻涕一起流。
“我的手!我的手廢了!”
陳建國揮舞著皮帶抽下來,金屬扣打在我的背上,火辣辣地疼。
我忍著痛,抄起桌上的盤子砸向陳建國的腦袋。
“啪”的一聲,盤子碎裂,陳建國捂著額頭倒退幾步,血流了下來。
“反了!反了天了!”
劉翠蘭尖叫著撲上來抱住我的腿。
我被絆倒在地,三個人撲了上來。
拳頭、腳、皮帶盡數落在我身上。
我護住頭,一聲不吭,隻是死死盯著地上的那灘血。
最後,他們把我拖進那間連窗戶都沒有的小儲藏室。
“哐當”一聲,鐵門落鎖。
“餓她三天!看她還怎麼橫!後天王老板來接人!”
門外傳來陳耀祖的咒罵聲和劉翠蘭處理傷口的哭嚎聲。
四周一片漆黑,隻有門縫透進一絲光。
我從領口裏掏出那部藏在內衣裏的備用手機。
屏幕光亮起,照亮我嘴角的血跡。
打開錄音軟件,點擊保存。
剛才他們承認收彩禮、承認高利貸、承認逼婚的話,全錄下來了。
我把錄音文件上傳到雲端,然後編了一條短信發出去。
收件人是一個備注叫“老鬼”的私家偵探。
內容隻有簡單的幾個字:“魚餌撒下去了,準備收網。”
我想起老鬼叼著煙掂著定金時說的話:“玩這麼大,得加錢。我隻管查證,動手另算。”
我花光積蓄挖出的那些黑料,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4
被關了兩天,沒水沒飯。
我靠舔水龍頭滴下來的鏽水維持生命體征。
第三天清晨,門鎖響動。
我手裏握緊了一塊磨尖的瓷磚片。
門開了,進來的卻是四個穿著白大褂的壯漢。
陳耀祖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站在後麵笑得陰毒。
“姐,爸媽覺得你病得不輕,特意花重金送你去療養。”
劉翠蘭抹著沒有眼淚的眼角,對著那幾個壯漢說。
“醫生,我女兒有嚴重的暴力傾向,連親弟弟都殺。”
“你們一定要看好她。”
領頭的壯漢滿臉橫肉,眼神凶悍。
“放心,進了我們那兒,什麼瘋病都能治好。”
他拿出一根針管,不由分說紮進我的脖子。
藥水推進血管,身體瞬間變得綿軟無力,手裏的瓷磚片掉在地上。
“帶走!”
我被粗暴地拖出家門,塞進一輛沒有標識的麵包車。
車上,陳建國把一份文件塞到我手裏,抓著我的手指就要按手印。
那是房產轉讓委托書和監護權轉移協議。
“按了!隻要按了手印,這房子就是耀祖的了!”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縮回手,狠狠地咬了自己的舌尖。
劇痛讓我清醒了幾分。
我對著那個“醫生”吐了一口血沫。
“陳耀祖欠了高利貸三百萬。”
“這房子早就被法院預查封了。”
“你們收他的錢把我關起來,尾款他給得起嗎?”
那個領頭壯漢的臉色變了變,回頭看向陳耀祖。
陳耀祖慌了神。
“別聽這瘋婆子瞎說!房子值五百萬!我有錢!”
壯漢冷哼一聲,沒說話,但也沒讓陳建國繼續逼我按手印。
車子開到了郊區一座廢棄學校改建的“康複中心”。
鐵門緊閉,高牆上拉著通電的鐵絲網。
裏麵傳來陣陣慘叫和怪笑。
我被扔進了一間八人病房,裏麵全是真正的瘋子。
有人在吃牆皮,有人在對著空氣磕頭。
這兩天,我記下了護工換班的間隙,病友間的矛盾,以及那個壯漢醫生的習性。
陳耀祖站在鐵欄杆外,舉著那份沒按成手印的文件,表情猙獰。
“陳歲,你就在這兒爛掉吧!”
“等你精神病的鑒定書下來,我是你唯一的監護人。”
“我想怎麼簽就怎麼簽!”
他以為把我關成瘋子,就能拿走一切。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靠在發黴的牆角,笑了。
真正的地獄,才剛剛對他敞開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