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臟衰竭而死那天,丈夫的白月光也因為搶救無效宣告死亡。
我們的喪事在同一天,大雨傾盆落下,林知許沒有來參加我的葬禮。
直到前來吊唁的人員陸陸續續離開,林知許才紅著眼眶跪在我的墓碑前。
“晚舟,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參與秦素的一生。”
“我不能連她最後的一程都缺席。”
遺憾嗎?每個人都有。
我也不例外。
我最大的遺憾,就是在學業最關鍵的時期選擇了早戀。
一輩子庸庸碌碌,臨了臨了,連給自己換顆心臟的錢都拿不出。
1.
再睜眼,人群中包裹著的,是正鬧別扭的林知許和秦素。
他舉著手中的一封情書,在眾目睽睽之下繞過秦素,
遞給了幾乎要被人群淹沒的我。
“晚舟,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少年彎起的眼裏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如同藏著一顆太陽。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樣的注視下接過了那封情書。
默認了少年為了和心上人賭氣,胡亂安給我的身份。
此後,我便被命運卷入他和秦素的愛恨糾葛。
秦素和男生吃飯,林知許就約我看電影,故意發朋友圈氣她。
秦素誇別人帥,林知許就在朋友圈公開和我的合照,配文“最美女朋友”。
我是他激發秦素在意的手段。
也是他滿載對秦素愛意的工具。
回過神,我後撤一步,在少年直勾勾的目光中,平靜地道:
“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我並不認識你。”
說完,不等對方反應,轉身撤離。
身後傳來更大的起哄聲,好像是秦素又回來了。
我沒有回頭,隻是加快了步伐。
林知許大概真的很喜歡秦素。
上輩子秦素住院期間,一直都是林知許在忙前忙後地照顧。
倒熱水、捂腳心,熟練得好像他們本該如此。
輪到我快死的時候,林知許始終沒有出現。
那天探病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
無一不在問我這關鍵的時候,怎麼不見你老公?
我該怎麼解釋?
因為林知許說我已經搶救不過來了,但秦素還有一線生機,所以她比我更需要照顧?
可我也要臉。
生命的最後時刻,我也不想看到大家一臉同情的送別我。
於是裝作被呼吸機阻礙了說話,閉著眼睛不做回應。
可眼淚總是不可避免地出賣內心。
我和林知許相識十年,相互依靠了小半輩子,
我以為,即便他不那麼愛我,我們之間,總該有點夫妻之間的情誼的。
可那時我才發現,他對我的那點情誼,比不上對秦素的萬分之一。
思緒回籠,我垂下眸,安靜地將手中那張心臟病的就診單折好,放進口袋中。
不重要了,這一世,我隻想好好的。
好好的活著,好好的過自己一個人的生活。
......
我去遞交國際奧賽申請表那天,校園歌唱比賽正鬧得沸沸揚揚。
朋友說,向來不喜歡露麵的林大校草也報名參賽了。
我轉過頭,目光卻看到主持人報名演出費那一欄。
1000塊。
就連幕後助理也有300塊的辛苦費。
原來那時校園裏到處是賺錢的渠道。
隻要我多關注一點,多參加一些。
我就能活得更久。
見我發呆,朋友賊兮兮地問:
“你也想報名?為了林知許吧?”
“其實我早看出來你對他有意思了。”
我對林知許的心意,從沒有刻意隱藏過。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數學專業的向晚舟,喜歡林大校草。
這也是為什麼,在他和秦素鬧矛盾的時候,會將情書遞給人群中的我。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卻和朋友要來了一張主持人報名表。
比賽那天來了很多人。
我穿著主持人的禮服,正坐在後台刷題。
換場時工作人員不夠用了,臨時叫我去前麵幫忙。
好巧不巧,下一個出場的正是林知許。
燈光暗下,我看不清他的臉。
隻知道他坐在椅子上,正低頭調試手中的吉他。
工作人員清場結束,燈光亮起。
熟悉的旋律一點一點從男孩的指尖漫出。
“聽說這首曲子是他和喜歡的女孩相識那天作出來的。”
“就是那個秦素嗎?天哪,真是神仙愛情了......”
我從高數題中抬起了頭。
忽然想起上一世林知許也唱了這首歌。
可他說,那是為我即興創作的。
那時林知許唱完歌下台後,我高興地撲進他的懷裏。
林知許沒有回抱我,隻是看向我身後。
那裏站著秦素和她的幾個姐妹,她們用一種我看不懂的眼神望著我。
現在想想,原來這首曲子唱的是他和秦素之間的相遇。
秦素看向我的眼中,是憐憫啊。
2.
與此同時,複診的結果也下來了。
終末心力衰竭,唯一的治療方法就是心臟移植。
我申請了勤工儉學,又接連報了幾個比賽。
隻要是能賺錢的,我統統都幹。
勤工儉學的間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林知許抱著一疊材料走進來,放在老師的辦公桌上。
和老師彙報完工作後,就轉身準備離開。
我沒有看他,卻感覺到一股視線在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一旁的同學湊過來,小聲道:
“林大校草也太深情了!為了給女朋友籌集做手術的醫療費用,申請了勤工儉學。”
“還報名了很多歌唱比賽,前一陣子參加學校的演唱比賽也是為了那1000塊。”
我猝然抬起頭。
“他獲獎了?”
“當然了,他那個實力,這種小型比賽拿獎很容易的!”
“而且已經有幾個酒吧邀請他去做駐唱了,工資很高的。”
“不過說起來,他其實是很討厭去酒吧這種地方的。”
“但畢竟為了女朋友的病嘛。”
我張了張嘴,卻始終發不出任何聲音。
上一世,林知許和我說的是,他沒能獲獎。
甚至說報名比賽需要500的報名費,讓我借給他。
那個時候,我已經出現了身體不舒服的症狀,
這筆錢,是我用來體檢的。
但林知許說:
“晚舟,你太小題大做了,你隻是身體素質差而已,沒什麼大病的。”
“但這次演出說到底也是為了你,你就幫幫我,好嗎?”
後來我確診了心臟衰竭,林知許也像現在一樣報名比賽,去小酒館駐唱,給我賺醫藥費。
可結果不是說自己被淘汰,就是駐場的地方不要他。
甚至有幾次他聲稱被騙了,對方逼著他要他給錢,否則就撕票。
聽著林知許在那邊聲淚俱下的求饒,我慌不擇路,將自己所有的積蓄都掏了出去。
200塊、500塊、70塊......
自己則服用劣質藥,度過一個又一個難捱的夜晚。
現在想想,秦素的病情並沒有急到要立刻更換心源的地步,憑什麼能比我先一步拿到心臟源?
不過是憑比我擁有更濃烈、更純粹的愛。
也許賺醫藥費的壓力的確很大。
麵對我的時候,林知許永遠不耐煩、敷衍、滿臉疲憊。
累得好像再和我多說一句話就會崩潰。
隻有伸手要錢時,願意溫柔地叫我一句“舟舟”。
我不是沒想過和林知許分手。
我想既然他和我在一起不快樂,那不如我們好聚好散。
畢竟我也隻是個連自己都顧不上的病秧子。
可就在我準備好分開的那個夜晚。
林知許向我求婚了。
一個劣質戒指,一把破吉他,一個盛滿星空的夜晚。
就是我們求婚加婚禮的全部。
而我在自己都顧不上的時候,卻天真地想要撐起和林知許的未來。
我下意識把手揣進口袋。
那裏塞著這個月勤工儉學剛發的900塊。
摸到鈔票粗糙的質感,我這才感覺到心裏踏實了一些。
距離我攢夠換心臟的手術費,又近了一步。
3.
前幾個月參加的競賽悉數獲了獎。
獎金累計在一起,足足有五十萬。
上一世的我就算是想破了天,也不敢想象還是學生的自己能賺到這麼多錢。
我立刻預約了檢查,申請了配型。
醫生說現在發現得早,手術成功的概率很大。
隻要配型成功,馬上就能為我安排手術。
我點點頭,走出醫院時,太陽曬得我很暖。
那個晚上,我沒有再泡在圖書館。
而是帶著繳過費後餘下的錢,和朋友來到一家livehouse。
重金屬的音樂一下一下敲擊在心頭,
我第一次感覺到心臟如此鮮活地在跳動。
朋友說,林知許就在這家livehouse駐唱。
話音剛落,燈光亮起,林知許的身影出現在直立話筒前。
重生以來,這是我第一次仔細看他。
他穿著亮眼的演出服,一點也不像前一世在我麵前疲憊、無聊的模樣。
我的目光搜尋片刻,果然在不遠處看到了秦素的身影。
我忽然想起確診的那個夜晚,我在醫院的走廊上遇到了同樣就診的秦素。
女孩身上同樣穿著病號服,神情卻倨傲地像個勝利者。
“向晚舟,就算知許娶了你又怎麼樣?你能保證在你死後,他還能屬於你嗎?”
那時我心中酸澀,但嘴上依舊不客氣地回:
“那又怎麼樣?”
“最起碼他活著的時候是我的,死之後就算你們在一起,也無法改變林知許的頭婚妻子是我。”
直到重來一世,朋友小聲道:
“聽說林知許為了給他心上人湊錢,已經連續三天沒有休息過了。”
林知許的聲音很熟悉,也的確帶著些沙啞。
原來林知許拚命愛一個人的時候是這個樣子的。
用情至深,感人肺腑。
我應該退出得再早一些的。
這樣就不會有撕心裂肺的爭執,也不會有相看兩厭的抱怨。
但幸好,上蒼垂憐。
這一世,他終於覓得自己的真愛,而我也能活下去了。
挺好的。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第二天一早,醫院通知我來醫院進行配型確認。
等待結果的期間,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病房門忽然被人粗暴地推開。
林知許站在門口,眼眶通紅,嘶聲道:
“醫生!那是我這輩子好不容易才給晚舟等到的心臟源!你們不能搶走......”
話音未落,就和等在裏麵的我對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