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旦那天,男朋友飛了二十個小時準備結束和我的異國戀。
而我在這時刷到一條帖子:
【愛能跨越距離嗎?】
下麵有一條高讚回複:
【跨越不了。】
【就拿異國戀來說,每次見麵都要跨越幾萬公裏,辛辛苦苦飛十幾二十個小時。】
【好不容易見到麵,過不了多久就又要分開,接著又是長久的分別。】
【再濃厚的愛情,也會在這十幾二十個小時中消磨殆盡的。】
【馬上就是我和女朋友第998次見麵,等我下飛機,我就要好好考慮我們這段關係了。】
我看得內心一陣酸澀。
正要將這篇帖子轉發給男朋友感慨一番。
就看到他在起飛前,給我發了兩條消息。
【暖暖,這是我們第998次見麵。】
【等我到了,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1.
航班播報聲在整個大廳響起。
我站在人群中,忽然被一陣冷風吹得瑟縮了一下。
手機彈入一個消息。
【我到了。】
我下意識循著人群望去。
終於在出口附近看到了沈淮生熟悉的麵孔。
正要出聲叫他,一道嬌俏的身影卻自不遠處跑來,直挺挺衝進沈淮生的懷抱。
男人被撞得身形不穩,卻仍舊下意識護住女孩的腰。
片刻,無奈又寵溺的笑在他臉上蕩漾開。
隔著不算冗雜的人群,我看到沈淮生極盡輕柔地吻了吻女孩的發絲。
手機忽然彈出一條消息。
我指尖冰冷地點開去看。
【暖暖,臨時有點急事,我晚點回家。】
心口像被猛地灌入一股冷風。
我哆嗦著手,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
【什麼急事,讓你連家都要晚回?】
那邊隔了許久才回。
語音中,沈淮生的聲音難掩疲倦。
“暖暖,我才剛回國,很累。別胡鬧好不好?”
正想再回複他的時候,凍僵的指尖不小心切換了畫麵。
剛才刷到一半的帖子彈了出來。
那條二十多個小時沒再更新過的回複,剛剛發布了內容。
【其實我們之間不僅僅是物理距離。】
【我的女朋友腦子轉得比較慢,人也遲鈍,她考不上國外的大學,也不懂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們好像,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已經說不清楚我對她是愛,還是責任了。】
為了證明他和他女朋友根本無法溝通,他還配了一小段聊天截圖。
圖片裏,他說:
“這道題其實有更簡單的解法,上次教授提到的那個新算法可以試試。”
另一邊的回複是:“哎呀,反正能算出來就好嘛,結果對就行啦。”
圖片定格在這裏。
下麵緊跟著他新發的回複:
【看,就是這樣。她安於現狀,拒絕深度思考和成長。而我在這裏,每一天接觸的都是最前沿的知識和最聰明的頭腦。】
從頭像和內容來看,這個評論的主人,正是沈淮生。
我忽然開始渾身發抖。
我和沈淮生高中確定關係,至今已經是第七個年頭。
七年裏,我們互相奔赴,跨越萬裏去見對方。
數萬公裏的距離,是我們感情的阻礙,也是見證。
記得一次分離前,沈淮生一邊抹去我的眼淚,一邊溫聲說:
“隻要我足夠愛你,距離就不足以成為問題。”
“暖暖,等我畢業回來,我一定給你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我們要在一起很多很多年,永遠不分開......”
可如今,距離他說這一番話,隻過去了短短三個月。
我從口袋裏取出一張紙。
那是一張赴外交流名單。
上麵填的國家,正是沈淮生上學的m國。
我想告訴他,考了這麼久都沒能考過的雅思終於被我啃下來了。
留學生的名額也終於被我以年段第一的成績爭取到了。
我們終於可以不用相隔萬裏了。
可現在看來,相隔萬裏的不再是距離。
而是心。
我在寒風中抹了抹眼淚,給導師打去一個電話。
“老師,我可以更換赴外國家嗎?”
“對......我想換去f國。”
2.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出國用的行李。
拉開抽屜,一顆圓圓的小星球滾了出來。
那是沈淮生每次回國見我時都會帶的禮物。
他主修航空航天工程,每次都會用實踐課的邊角料為我手搓一些小紀念品。
有時是一個星球,有時是一架胖乎乎的飛機。
“暖暖,如果飛機能再快一點,我們之間的距離能縮短到一個小時,那我每天都會來找你。”
後來,這些安慰的話就變成了不耐,和敷衍。
“和你說了你也不懂,你連這些專業詞彙的英文都讀不出來。”
“暖暖,我已經夠煩了,你少說幾句,讓我安靜一會,可以嗎?”
於是聊天記錄裏的分享越來越少。
聊天的間隔卻越來越長。
加上時差,加上他繁忙的學業。
一天到頭,我們可能連一句話都說不上。
我沒有覺得沮喪。
我把剩下的時間,都用來努力學習了。
我愛沈淮生。
我想要和沈淮生的距離再近一點。
我想要每天都能見到沈淮生。
所以我拚了命地學,吃飯也在學,洗澡也會播放英語聽力。
可是到頭來才發現,我的努力像一個笑話。
在我還滿心歡喜地憧憬著我和他的未來時。
他已經走到了我們感情的盡頭。
沈淮生說得對,我的確遲鈍。
就連感情,都走得比沈淮生慢。
我一邊掉著眼淚,一邊把沈淮生送的紀念品全部丟進垃圾桶。
沈淮生推門進來時,我剛剛把垃圾袋紮緊。
他是第二天下午才到的家。
沒有解釋這消失的一天一夜去了哪裏。
隻是在看見我眼角的淚珠時,用那副“又來”的表情麵對我。
“你又怎麼了?”
我蹲在地上,淚眼朦朧地麵對他,問:
“沈淮生,那個女孩是誰?”
沈淮生皺起眉。
我卻先一步打斷他,執著地問出口:
“機場裏和你一起離開的那個女孩,她是誰?”
沈淮生愣了一瞬。
旋即,他有些惱羞成怒。
“你那天在機場為什麼不和我說?耍我很好玩嗎許暖暖?”
“她是和我一個專業的留學生,我們差不多的航班,就約好了一起離開,有什麼問題?”
我又問:
“你為什麼要親她?”
沈淮生捏了捏眉心,仿佛疲憊到極致。
“國外都是這樣打招呼的啊。”
“許暖暖,我們三個月沒見,剛一見麵你就劈頭蓋臉地質問我,好像我犯了多大的錯誤似的,有意思嗎?”
“我也是人,我也會累的許暖暖,我沒這麼多的精力無休止地包容你那些小脾氣!”
他的聲音很大,震得我心跳都幾乎要停止。
“況且,”
沈淮生深呼吸著平息自己的怒火,隻是眉頭仍舊皺得很緊。
“她和你不一樣,林雪聰明,敏銳,更重要的是,她善解人意,眼界寬廣。
“總之不會和你一樣抓著這些細枝末節,沒完沒了地在這裏拷問我。”
他取出手裏的一樣物品,“啪”地按在桌子上。
“我回來不是為了和你吵架的!你先冷靜冷靜吧!”
說完,他摔門而出。
我看著桌子上那個紀念品小人偶,深吸一口氣,拿起來,丟進了垃圾袋。
我想,我比任何時候都冷靜。
沈淮生在提到那位林雪時語氣裏的欣賞和讚許,
跟從前他提到我時,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老師的消息回複了過來。
【許暖暖同學,我和校方溝通過了,申請更換是可以的,但換了就無法再更改,你確定要換到f國嗎?】
【你之前不是很堅定要去m國的嗎?】
我沒有猶豫,很快回複道:
【老師我確定,不再改了。】
3.
新的表格很快發送了過來,老師提醒我盡快在網上完成更改確認。
我的電腦借給在圖書館複習的同學了。
於是我胡亂抹幹眼淚,打了輛車往圖書館去。
找同學完成了更改並提交,準備離開時,同學忽然叫住了我。
指指我書包上的掛件。
“這是在國際機場買的吧?我妹妹回國時也給我買了一個同款。”
我愣住。
這個掛件也是沈淮生送給我的紀念品之一。
我想也沒想地搖頭。
“這是手作的,不是買的。”
“不是吧,這個掛件還有一個係列呢,小星球係列,小飛機係列,最近還新出了小人偶係列。”
“我妹妹每次都給我帶,我都快集齊一整個係列了。”
她越說,我的心沉得越深。
下意識翻出朋友圈的照片,把我用來秀恩愛的紀念品一一放給她看。
同學看完,更加篤定。
“這就是紀念品!還是最便宜那一類的。”
“而且邊緣這麼平整,一看就不是手作的啊。”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居然,連我以為的最後一絲真心,都是欺騙。
我張了張嘴,想故作堅強地朝同學揚起一個笑。
眼淚卻止不住地洶湧而出。
同學嚇壞了,連忙起身安慰我。
我搖搖頭說沒事,倉惶地告別了同學。
手機更新了一條朋友圈,是沈淮生剛發布的。
配圖是兩隻緊緊牽在一起的手。
女孩子的掌心握著一個小巧的飛機模型。
邊緣看上去有些粗糙,一看就是手搓出來的。
原來真正的“手作禮物”,在這裏。
我下意識去擦拭眼角,那裏卻已經沒有淚水了。
新發的朋友圈很快就不見了。
可能是刪除,也可能是隱藏了。
可是我已經不想在乎了。
4.
出國的前一天,朋友打來電話,說學校第二天臨時安排了一場往屆優秀畢業生的講座。
拜托我去救場,幫忙客串後半場的主持人。
行李已經差不多收拾完畢,我想了想,沒有拒絕。
等到了現場才發現,那位畢業的學長,是沈淮生。
幾天不見,他還是那副西裝革履的精英模樣。
和一身襯衫牛仔褲的我,仍舊是天塹一般的差別。
講座很快結束,下麵的學弟學妹紛紛舉手進行提問。
一開始沈淮生麵對那些專業上的問題,對答如流。
直到一位學弟站起身來詢問。
“學長,請問您當初選擇這個專業的初衷是什麼?”
台上原本侃侃而談的沈淮生忽然愣住。
我也恍惚了一下。
沈淮生選擇進修航空航天專業,其實隻是因為當年我的一句玩笑話。
“如果飛機再快一些就好啦,這樣我們能在對方身邊多待一會兒。”
那時我不知道沈淮生下定了這樣大的一個決心。
也不知道為此而努力了四年的他,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作為下半場的主持人,我上台提醒道:
“這位同學,請問一些和專業相關的問題,謝謝配合。”
見到我,沈淮生愣了一下。
我垂眸,糾正完問題方向後,從離他最遠的地方下了台。
後麵的采訪,沈淮生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結束後,他第一時間追了過來。
“暖暖......”
剛想說些什麼,一道熱烈的招呼聲打斷了他。
“沈哥你在這裏呀,那邊好多學弟學妹還等著跟你合影呢......咦?這位是......”
林雪挑眉看向我,笑著在我麵前摟緊沈淮生的胳膊。
我沒有回答,隻是在沈淮生開口前說:
“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不再看他們,拎著包離開。
直接打車,來到了機場。
清理後台時,那個帖子再一次彈了出來。
一分鐘之前,評論者再次更新了兩條內容。
【我認真考慮過了,還是決定再給我們彼此一次機會。畢竟她這麼笨,根本離不開我。】
【現在我就在她家門口,我買了她最喜歡的玫瑰,準備一會和她求婚。】
......
沈淮生更新完帖子,深吸一口氣,推開熟悉的家門。
可裏麵早已空無一物。
房東走來,疑惑道:
“這小姑娘沒跟你說嗎?她昨天就退租了。”
“她呀,考上國外的大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