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女子身姿纖細,步履間有種熟悉的端雅。
小二殷勤迎上:“客官裏邊請!想吃點什麼?”
“兩碗餛飩,一碟醬菜,一碗不要蔥。”謝雲馳的嗓音溫潤如常。
沈青梧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這些都是平日裏謝雲馳常給她點的。
謝雲馳側過身,低頭對那女子輕聲說:“這家店我們很久沒來了,你嘗嘗看味道變沒變。”
女子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一陣穿堂風掠過。
女子的麵紗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下半張臉——
唇色很淡,左頰有一顆極小的痣。
沈青梧的呼吸一滯。
她認得那張臉,是靜寧。
朝堂上言辭鋒銳的長公主,此刻褪去華飾,素淨得像尋常人家的女兒。
謝雲馳微微傾身,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麵紗。
動作熟稔自然,仿佛做過千百遍。
沈青梧看著碗裏的餛飩,忽然覺得可笑。
她一直以為,這家藏在深巷的小店是她和謝雲馳的獨家回憶。
以為每次吵完架他帶她來這裏,是他笨拙的安慰方式。
卻從沒想過他帶她來的每一次,都是在重溫和靜寧的過往。
“坐這兒吧。”
謝雲馳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沈青梧心下一驚,下意識側過身將臉轉向牆壁。
餘光裏兩道身影在她前麵的桌子落座,隻隔著一道竹簾。
“這些年,委屈你了。”謝雲馳的聲音壓得很低。
靜寧開口,聲音很輕:“談不上委屈。若不是你演這出戲,我未必能活到現在。”
“如今皇兄已允我婚姻自主,你打算何時娶我?”
沈青梧的手指扣緊了碗沿。
謝雲馳沉默片刻,最終道:“等我處理完青梧的事。”
“怎麼處理?”靜寧看著他,語氣溫淡,
“和離?可她若不肯呢?我看得出來她很喜歡你。”
謝雲馳沒有立刻回答。
沈青梧聽見他端起茶盞的聲音,瓷器輕碰,清脆的一聲。
“她會的。”他的聲音裏透著篤定,“青梧很愛我,到時候我找個理由說服她。”
靜寧忽然輕笑了一聲:“說起來當初你選她,不隻是因為沈家與我勢不兩立吧?”
她話音落下,又似無意地添了一句:“畢竟沈青梧的眉眼,有幾分像我。”
“砰”的一聲輕響,沈青梧手邊的茶盞倒了。
茶水濺濕裙擺,她卻渾然不覺,隻是僵坐在那裏,耳邊嗡嗡作響。
沈青梧下意識抬手,指尖觸到自己的眼角。
這三年來每次對鏡梳妝時,她總覺得謝雲馳看她的眼神很深。
她曾以為那是情深,還暗自歡喜過。
現在才知道他看的,一直以來都是靜寧。
竹簾那邊安靜了一瞬。
謝雲馳的聲音沉了幾分:“與這無關。給我一個月時間,我會處理好一切。”
“那之後呢?”靜寧追問。
“之後,”謝雲馳頓了頓,“我娶你。”
沈青梧緩緩鬆開扣著碗沿的手,指尖冰涼。
她該覺得痛,該覺得憤怒,該掀開竹簾把滾燙的湯潑在那兩個人臉上。
可她隻是靜靜坐著,看著桌麵上那攤水漬慢慢擴散。
原來心死到極致,是這般的平靜。
沈青梧輕輕起身,朝門外走去。
經過謝雲馳那桌時,餘光瞥見他正將手覆在靜寧的手上。
兩人指節交疊,靜寧腕間露出一隻白玉鐲。
與她昨日摘下的那隻,紋樣如出一轍。
連贈禮,也是成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