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春闈放榜前夜，沈青梧收到一封信：

“謝雲馳春闈一舉拿下狀元，隻為陛下允諾靜寧長公主婚姻自由！”

她第一反應是荒謬。

謝雲馳那個自幼在軍中摸爬滾打、最嗤笑書生酸腐的鎮北侯世子，怎麼可能去考科舉？

再者他與長公主靜寧，是全京城都知道的死對頭。

三年來，兩人在禦前爭執、在宴席上拍桌對罵的故事，早已是人們津津樂道的談資。

他怎會為她做到這一步？

可心底那點不安，還是讓沈青梧去找父親要來了狀元宴的名額。

她必須親自確認才能安心。

瓊林苑張燈結彩，沈青梧坐在女眷席間，看著禮官引著一位陌生的清俊少年上前：

“狀元郎——濟南府，周子恒！”

滿場掌聲雷動。

沈青梧鬆了口氣。

果然是被騙了，謝雲馳怎麼會中狀元？

那封信定是有人見她與謝雲馳夫妻三年，感情深厚，故意來挑撥的。

她起身，向身側幾位夫人微微頷首便離開了。

沈青梧慢慢走向後花園，想去散了心中的煩悶。

可卻在轉角處，撞見了謝雲馳和他的至交徐靖。

她腳步一頓，下意識隱在海棠樹後。

徐靖的聲音壓得很低：“藏了整整三年，連我都以為你真厭極了讀書。”

“可現在你卻為了長公主靜寧，把到手的狀元都讓了出去，值得嗎？”

沈青梧的手下意識攥緊，臉色白了幾分。

謝雲馳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低沉卻毫不猶豫：“值得。”

“當年北境雪崩，若不是她拚死挖了三個時辰把我從雪堆裏扒出來，我早就死了。”

徐靖長歎一聲：“你是個知恩的。可你就不怕被沈青梧知道？以她那性子，豈會忍？”

謝雲馳忽然低笑了一聲，鄭重道：“所以，往後還需徐兄替我周全。”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遝銀票，遞了過去：“有勞了。”

徐靖接過在手中掂了掂，忽然問：

“既然你和靜寧情投意合，為何要和她裝成死對頭，甚至還娶了沈青梧？”

空氣靜了一瞬，謝雲馳才緩緩開口：“因為隻有變成她的敵人，我才能真正保護她。”

“三年前，朝中有人想借聯姻之名掌控靜寧。我與她的感情若公開，她便成了最顯眼的靶子。”

“陛下說若我真想護她周全，就必須做到兩件事。”

“第一，自毀名聲，成為全京城最不可能護她的人。第二，考取狀元證明我有立足朝堂之能。”

“我娶青梧正是為了讓那群人相信，我為了權勢倒向沈相一派，與長公主徹底決裂。”

沈青梧站在陰影裏，全身的血液瞬間冰冷。

原來那信裏都是真的，原來三年前謝雲馳那場突如其來的求親，是為了護著長公主。

當初父親本不答應，他說謝家雖是侯府，但謝雲馳性子桀驁並非佳婿。

是他連續三個月，每日來沈府門前等候，風雪無阻打動了父親。

大婚那晚他牽著她的手許諾：“青梧，我謝雲馳此生，隻愛你一人。”

婚後他記得她不吃薑，為她挑出湯裏每一片；

她愛讀遊記，他便派人搜羅天下奇誌……

沈青梧曾以為，那是真心。

沒想到都是戲，是演給全京城看的一場大戲。

後麵的對話她聽不下去了，悄然轉身。

走出後花園時，她臉上甚至沒有淚。

隻覺得心口那裏像被挖開了一個洞，鮮血直流。

隨從立刻迎了上來：“夫人，要回府嗎？”

她搖頭，聲音平靜：“即刻傳話給父親：女兒願替小妹前往燕北，開拓邊疆商路。”

“唯求一事，即日與謝雲馳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