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長假第一天,相戀八年的男友和我的妹妹舉辦婚禮。
而我則代替男友秘密去守護邊境。
在邊境線上被毒販虐殺,屍骨無存。
他接受著所有人的祝福。
我的緝毒犬正叼著我僅剩的半個手掌跑回軍區。
身為總教官的哥哥剛收到邊境哨所無人看守的信息,正要下令全國通緝叛徒。
手下卻來通報,警犬叼著半隻手掌回來了。
那手掌緊緊攥著,幾人合力才將手指一根根掰開。
哥哥看著掌心裏的記錄毒販老巢的U盤,和他小時候撓出的指甲印。
身體一晃,跪倒在地,掩麵痛哭。
1
“報告總教官!邊境三號哨所失聯,初步判斷,哨兵叛逃!”
冰冷的聲音砸在耳邊,我飄在哥哥江風身邊,看著他驟然陰沉的臉。
叛逃?
我為了拿到那份名單,在毒窩裏潛伏了整整一年。每天與毒販和豺狼為伍,活得像陰溝裏的老鼠。最後身份暴露,被活活虐殺。
到頭來,隻換回一個叛徒的名號。
江風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水杯嗡嗡作響。“通知下去,一級戰備狀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叛徒給我揪出來!”他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個指揮室點燃。
我心口一陣抽痛,想去拉他的手,卻隻從他手臂中穿過。
哥,我沒有叛逃。我隻是,回不來了。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匆匆跑進來,神色慌張。
“報告總教官!陸先生他......他今天結婚!問您今天是否出席婚禮?”
江風猛地一愣。
陸沉。
這個刻在我骨血裏的名字,再次被提起,依舊能讓我靈魂戰栗。
江風拿起桌上的日曆,國慶節,大紅的圈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想起一個多月前,妹妹江微小心翼翼遞來的請柬。
“哥,我和陸沉哥要結婚了,你一定要來啊。”
他當時正忙著部署邊境任務,隻煩躁地揮揮手。“知道了。”他以為這隻是妹妹的一句玩笑。畢竟,陸沉是我相戀八年的男友。
江風拿起電話,聲音裏壓著滔天的怒意。“陸沉,你他媽在哪!”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音樂和賓客的歡笑聲。陸沉輕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嘲諷。
“大哥,今天我大喜的日子,你不來就算了,一打電話就問候我媽?”他頓了頓,聲音裏的輕蔑更甚。“怎麼?是江瑤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又跟你告狀了?”
“你說你是怎麼能出兩個不同性格的妹妹?一個溫柔可愛,一個跟別人談個戀愛還玩失蹤。”
江風的呼吸一滯,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一年前,你說江瑤私生活混亂,跟人跑了,是真的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嗤笑。“當然是真的,我親眼看見她上了一個老外的車,照片我都發給你了。”
“江風,你大妹子骨子裏就犯賤,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勸你今天別來找不痛快,畢竟,你的二妹子,現在是我的新娘。”
電話被猛地掛斷。
江風氣得渾身發抖,正要衝出門,指揮室的大門卻被猛地撞開。
我的緝毒犬“追風”衝了進來,它渾身是傷,毛發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汙。它嗚咽著,將嘴裏叼著的東西,輕輕放在江風腳下。
那是半隻血肉模糊的手掌。
腕骨斷裂,森白的骨頭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中。五根手指蜷縮著,像是死前緊緊攥著什麼。
江風瞳孔驟縮。他蹲下身,看著追風脖子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為了保護我被毒販的砍刀劃傷的。
“它跑了三天三夜,從邊境線一路跑回來的。”一旁檢查警犬傷勢的軍醫聲音帶著哽咽。“身上的傷有二十多處,再晚一點,就救不回來了。”
江風的目光落在那個殘破的手掌上,他顫抖著伸出手,想去觸碰,目光卻死死釘在掌心那道淺淺的月牙形疤痕上。
是他七歲那年,因為搶我手裏的糖,不小心用指甲撓出來的。他曾無數次開玩笑說,這是他給我蓋的專屬印章,走到哪都賴不掉。
如今,這印章還在。
“不可能......”江風身體猛地一晃,他揮手打翻了旁邊的器械盤,金屬碰撞發出刺耳的巨響。
他想去撿起那隻手,可他的手卻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連一塊碎肉都碰不到。
“阿瑤......”
良久,他才撐著地麵站起來。
“立馬給這隻手作DNA鑒定!”他對旁邊的士兵吼道。
“把手指掰開,看看裏麵是什麼!”
幾名士兵合力,才將那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一枚小小的U盤,從掌心滾落。
江風抓起車鑰匙,像瘋了一樣往外衝。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我飄在他身後,看著他猩紅的雙眼,心如刀割。
哥,別去。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也是我屍骨無存的日子。你去了,隻會更難堪。
2
刹車聲響起。
江風一腳踹開婚禮殿堂的大門。
婚禮進行曲戛然而止。
所有賓客都回頭,看著門口的男人。
台上的陸沉穿著一身西裝,身邊站著一襲婚紗的江微。
江微是我的親妹妹。
她挽著陸沉的胳膊,小腹微微隆起,臉上洋溢著笑。
真刺眼啊。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我和陸沉的婚禮。
卻沒想到,他成了別人的新郎,而新娘,是我的妹妹。
看見江風,陸沉的臉色沉了下來。
“江風,你來幹什麼!”
江風走上台,盯著他。
“陸沉,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江瑤到底去哪了!”
陸沉笑了一聲。
“她去哪了?你這個當哥的都不知道,跑來問我?”
他皺起眉。
“我早就說過了,她嫌我窮,跟野男人跑了!”
“這種為了錢連臉都不要的女人,你還找她幹什麼!”
江風揚起手,一拳揮在陸沉臉上。
陸沉一個踉蹌,嘴角滲出血絲。
“你他媽瘋了!”
他身後的保鏢蜂擁而上,卻被江風一瞥,逼退了。
江微尖叫一聲,連忙扶住陸沉,哭了起來。
“哥!你幹什麼呀!今天是我的婚禮!”
她轉頭看向陸沉,滿眼心疼。
“陸沉哥,你沒事吧?”
然後她又回過頭,看著江風,眼眶通紅。
“哥,我知道你心疼姐姐,”
“可你也不能不講道理啊。”
“姐姐她......她真的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說著,她從手包裏拿出一個手機。
“哥,你別怪陸沉哥,是姐姐不讓我們說的。”
“她說她在國外過得很好,讓我們不要去打擾她的新生活。”
她點開一張照片,懟到江風麵前。
照片裏,我笑著依偎在一個男人懷裏,背景是街頭。
手腕上,還戴著一條鑽石手鏈。
我僵在原地。
這張照片,是我潛入毒窩前,為了迷惑敵人,特意找人合成的。
當時知道這件事的,隻有江微一人。
我千叮萬囑,讓她替我保管好,等我任務結束再銷毀。
江風盯著照片,身體晃了晃。
“不是她就好......不是她就好......”
他喃喃自語。
陸沉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一聲。
“現在看清楚了?你那個好妹妹,早就快活逍遙去了!”
他摟住江微,語氣裏帶著一絲僵硬。
“你一直跟她有聯係,為什麼不早說?”
江微捶了他一下,臉上帶著笑。
“哎呀,是姐姐交代了不讓說的嘛,”
“她說怕哥哥擔心。”
“還說......還說對不起你,讓你忘了她。”
她低下頭,聲音裏帶著哭腔。
“哥,陸沉哥,你們別怪姐姐,”
“她隻是想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
“我們應該祝福她的,對不對?”
好一個追求幸福。
好一個應該祝福。
我看著她那張臉,胃裏一陣翻騰。
我以為,血濃於水,她至少不會害我。
可我錯了。
靈魂深處傳來一陣疼痛,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一道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江瑤,你的英魂不散,皆因有憾。”
“四十八小時內,若無人為你正名,”
“你將永世不得超生,魂飛魄散。”
我慌張地想去抓住江風的衣角,卻一次次穿過他的身體。
正當我絕望之際,江風的手機突然響起。
是軍區的來電。
“總教官!U盤破譯有重大突破!”
3
江風瞳孔驟縮,他推開江微,抓著電話往外衝。
“什麼突破?”
電話那頭傳來技術員的聲音。
“報告總教官!我們在U盤裏發現了一段加密音頻!”
“技術部正在破解,但音頻損毀嚴重,”
“隻恢複了一小部分!”
我跟著江風跑出教堂,鑽進他那輛越野車的副駕。
中控台上,還掛著我入伍前送他的平安符。
我說:“哥,以後我不在你身邊,讓它替我保佑你。”
他當時還笑我迷信。
如今,符還在,我卻成了孤魂野鬼。
江風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衝了出去。
陸沉和江微也開車跟了上來。
我不知道他們是出於心虛,還是好奇。
指揮室裏,技術員正操作著電腦。
“總教官,音頻恢複了百分之三十。”
江風盯著屏幕。
“播放!”
“我是1號哨位已獲取販毒集團全部交易網絡和核心成員名單以及,密碼是我最重要的人的生日。”
“如果我回不來,就讓我們忘了我......”
“哥、陸沉,對不起,忘了我吧。”
江風抬頭,目光射向江微。
江微嚇得後退一步,臉色煞白,擠出笑容。
“哥......世界上聲音像的人那麼多......”
“說不定......說不定是姐姐聯合販毒人員的惡作劇呢?”
陸沉也連連點頭。
“對!一定是她搞的鬼!”
“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報複我!報複我跟小微結婚!”
他指著屏幕,聲音尖利。
“這個女人,心機太深了!她就是見不得我們好!”
我看著他,隻覺得可笑。
原來,八年的感情,終究抵不過旁人幾句謊言。
江風沒有理會他們,他沙啞著嗓音問技術員。
“密碼......能破解嗎?”
技術員搖了搖頭,麵露難色。
“對方用了加密方式,除非知道準確的生日,”
“否則暴力破解至少需要三個月。”
“而且,輸錯三次,U盤就會自動銷毀所有數據。”
三個月?
毒販的交易網絡瞬息萬變,三個月後,什麼都晚了。
江風閉上眼,額上青筋暴起。
他開始嘗試。
他的生日,我的生日,爸媽的生日......
“密碼錯誤,剩餘兩次機會。”
“密碼錯誤,剩餘一次機會。”
電子提示音,敲在每個人心上。
隻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了。
江風的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不敢落下。
就在這時,江微尖叫一聲,舉著手機衝了過來。
“哥!快看!姐姐給我發消息了!”
“她說U盤是她不小心弄丟的!”
“密碼是她新男友的生日!”
4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江微的手機上。
江微舉著手機,屏幕上的信息可見。
“微微,別擔心我,我在瑞士玩得很開心。”
“前幾天回家時我不小心把一個U盤弄丟了,”
“如果你找到麻煩幫我放好它。”
“對了,U盤的密碼是我新男友的生日,19950818。”
“千萬別告訴我哥和陸沉,我怕他們又來煩我。”
信息下麵,還附著一張照片。
照片裏,我穿著滑雪服,在一個男人懷裏笑著,背景是雪山。
我的手腕上,甚至還戴著那條陸沉送我的,刻著我們名字縮寫的項鏈。
可那條項鏈,早在我身份暴露被抓時,就被毒販扯斷扔進了火裏。
江微像是鬆了口氣,拍著胸口。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是姐姐呢,”
“她膽子那麼小,連殺雞都不敢看。”
“寫個小說都能把自己寫進去,真是的。”
她轉向技術員,語氣輕鬆地報出那串數字。
“密碼是19950818,你快試試。”
陸沉的臉色也緩和下來,他看著屏幕上的照片,眼底閃過一絲情緒,隨即化為諷刺。
“我就說她沒這個骨氣,”
“之前說什麼保家衛國,全是裝出來的!”
“為了個野男人,連我送的項鏈都戴在手上炫耀,”
“真是不要臉!”
江風沒有說話,他的目光盯著照片裏,我那隻戴著項鏈的手。
那隻手,纖細完整。
而物證袋裏那半隻手掌,卻早已血肉模糊,甚至......還少了兩根手指。
是被人用鉗子夾斷的。
技術員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那串數字。
“滴”一聲輕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技術員猛地抬頭,看著江風,眼神裏滿是震驚。
“總教官!密碼正確!隱藏分區打開了!”
江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陸沉的嘲諷也凝固在嘴角。
怎麼會?
怎麼可能會是這個密碼?
江風沒有理會他們的錯愕,他一把推開技術員,衝到電腦前。
屏幕上,一個又一個加密文件被解開。
那是“K集團”的毒品交易網絡圖,每一條線,都代表著無數家庭的破碎。
那是集團核心成員的資料,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沾滿了鮮血。
還有一份,是臥底的行動日誌。
“2月14日,情人節。陸沉今天應該會給我打電話吧?”
“可惜我不能接。或許我不該選這條路,太苦了。”
“4月1日,愚人節。成功獲取B據點布防圖。”
“今天差點暴露,還好追風機靈。想吃哥做的紅燒肉了。”
“7月8日,身份暴露。他們抓住了我。”
“為了不讓他們拿到U盤,我打碎了自己的三根手指,”
“把它吞了下去。好疼啊......哥,陸沉,我可能回不去了。”
“7月15日,他們把我吊起來打,用燒紅的鐵烙我的皮膚。”
“我沒招。我是軍人,死也不能當叛徒。”
“7月20日,我快撐不住了。追風,”
“你要帶著U盤跑出去,一定要跑出去......”
日誌到這裏,戛然而止。
後麵是一片空白。
指揮室裏,一片寂靜。
隻能聽到陸沉和江微愈發粗重的呼吸聲。
陸沉踉蹌著後退,撞在牆上,發出聲響。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文字,渾身發冷,聲音顫抖。
“她不是去寫小說了嗎?”
江風沒有回答他。
他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砸在地麵上。
“阿瑤......對不起......哥錯了......”
他想起一年前,江微哭著拿來那段“私奔”視頻。
他想起陸沉說她嫌貧愛富,水性楊花。
他想起自己當時正在氣頭上,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打回去確認。
要是......要是當時多問一句......
她是不是就不會遭這份罪?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闖了進來,手裏高舉著一份報告。
“總教官!邊境法醫中心傳來報告!”
他跑到江風麵前,聲音變了調。
“他們在那半隻手掌的指甲縫裏,”
“發現了微量的‘天使之塵’!”
“那是K集團新型的毒品!”
“還有!DNA比對結果也出來了!”
士兵舉著報告,聲音嘶啞地吼道。
“係統確認,殘肢DNA序列與您的個人檔案中的親屬關係完全匹配......”
“死者,正是在邊境失蹤,被定性為叛逃,您的親妹妹。”
“江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