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桌的笑語戛然而止,我努力憋住自己的淚水,跑向房間。
我要收拾行李,離開這裏。
走進房間,這裏已經覆蓋了厚厚的灰塵。
沒有絲毫猶豫,我從櫃子最底層拖出小小的行李箱。
這是我之前為了寄宿準備的。
我環顧四周,將為數不多的東西裝進去。
那年冬天特別冷,我還在念大學。
省吃儉用大半年,兼職攢了一點錢,買了最好的毛線。
我熬夜織了整整兩個月,手指都磨出了繭,才織了一件白色羊毛衣。
想到爸爸每天在工地辛苦打拚,我滿心歡喜將毛衣送給他。
他當時接過去,隨手放在沙發上,連頭沒點一下。
轉身就誇妹妹給他買的名牌襯衫又保暖,又洋氣。
那件毛衣,後來就被我偷偷拿走,放在櫃子裏了。
我閉了閉眼,把毛衣塞進行李箱。
我又拿起一張褪色的全家福。
照片裏,我努力笑著擠在中間,但爸媽的目光,一直看著妹妹。
每次家庭聚會,我早早回來幫忙洗菜做飯,忙得腰酸背痛。
最後得到的評價,隻有鹽放多了。
而妹妹隻要在開飯時準時出現,誇一句媽做得真好吃,就能收獲滿滿的誇獎。
我付出十分,爸媽隻能看見一分,還要挑剔這一分不夠完美。
而妹妹哪怕隻付出一分,在他們眼中也能放大成滿分。
我的眼淚,不自覺地順著臉頰流下,無聲無息。
媽媽骨折那次夏天,我請了假徹夜陪護,
她卻說一個月才來探望一次的妹妹是事業有成,是貼心棉襖。
我總想著,是不是再努力一點,就能像妹妹一樣,得到他們的認可。
但沒想到,出嫁後,我反倒成為這個家的外人。
沒一會兒,門外響起腳步聲。
“爛爛你躲在裏麵幹什麼?快出來!大過年得像什麼樣子!”
我媽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我沒開門,繼續收拾行李。
現在誰來勸我,我都不會回頭。
敲門聲停頓過後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急促。
“開門!聽見沒有?”
爸爸同樣帶著訓斥。
“快開門,有什麼話出來說,別耍小脾氣。”
難道是看我太久沒出門,怕我離家出走?
我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門鎖。
爸媽的目光,落在了我身後收拾好的行李箱上。
媽媽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你這是幹什麼?大年初一你要去哪?”
我看著她點點頭:“嗯,我要走。”
媽媽猛地推開我,一個箭步衝進房間。
“真是反了你了。”
她一把抓起了箱子裏的舊毛衣,還有我十八歲給自己買的金手鐲。
“你倒是想得美。”
我媽把那枚金手鐲死死護在懷裏。
“這些都是家裏的東西,誰讓你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