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年旅遊,全家去哈爾濱冰雪大世界,弟弟非要吃我手裏的奶皮子糖葫蘆。
明明媽媽已經給他買了雙倍,他還是躺在雪地裏撒潑打滾。
“我就要姐姐那個!姐姐那個草莓的看起來更甜!”
周圍遊客指指點點,爸爸覺得丟人,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糖葫蘆給弟弟。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弟弟想吃你不會讓讓他嗎?”
“作為姐姐,連分享都不懂嗎?”
我委屈地紅了眼眶,試圖辯解那是最後一根草莓味的。
爸爸卻嫌棄地推了我一把,指著旁邊賣冰糖葫蘆的小攤。
“既然你這麼愛吃,今天就把這車冰糖葫蘆全吃了!”
“吃不完不許找我們玩項目!”
爸爸帶著弟弟轉頭就去坐雪橇。
我含著淚,看向媽媽。
媽媽趕緊給攤主付了暢吃的價錢。
“多多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媽媽先去幫你們排滑梯,一會爸爸他們接你一起過來。”
我在小攤一串接一串的塞,等到他們賣完走了,爸爸還是沒來。
肚子已經被我塞到反酸想吐時,我後麵的巨大的冰雕景觀倒塌了。
......
周圍全是尖叫聲。
“跑!快跑!”
沒人管我。
那個冰雕,在我眼裏越來越大。
轟隆一聲!
世界黑了。
現場亂作一團,遊客們都在往外跑,隻有我的爸爸媽媽,逆著人流走過來。
媽媽皺著眉,看了一眼狼藉的現場。
“這孩子,腿腳不好還亂跑!真是讓人不省心。”
“多多!路多!你給我出來!”
媽媽衝著人群大喊。
周圍有人在哭喊著救人,有人在挖雪。
爸爸嫌棄地拉了媽媽一把。
“行了,別喊了,丟不丟人。”
“那丫頭肯定是怕我罵她沒吃完,躲到哪去了。”
“剛才我讓她把那一車糖葫蘆都吃了,她估計是撐著了,找廁所去了吧。”
爸爸的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此時的他離我不過五米遠。
可我被冰雕壓在下麵,他們完全看不到我。
冰雕的碎雪塊還在持續滾落。
他一把抱起弟弟,轉身就往安全地帶衝。
媽媽慢了一拍,她下意識地回頭找我。
“多多!”
我聽見媽媽的聲音了。
我想喊媽媽,可嘴裏塞滿了糖葫蘆,黏糊糊的糖漿封住了我的喉嚨。
我拚命想動一動手指,想告訴她我在雪堆下麵。
可是太冷了,眼皮好重。
“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旁邊一個陌生阿姨淒厲地哭喊。
媽媽看到雪堆下在動的東西,又看向那個孩子,猶豫了一秒。
然後她轉過身,抱起了那個阿姨身邊摔倒的小男孩。
又拉起阿姨,朝安全的方向狂奔而去。
好重啊。
五臟六腑都被擠壓出來的感覺。
接著我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
好疼。
我張了張嘴,湧出來的全是血沫子。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我的靈魂好像從那個破破爛爛的身體裏擠了出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救援隊進進出出。
我看見爸爸和媽媽了。
他們站在警戒線外麵,懷裏緊緊護著弟弟和那個被救的小男孩。
記者圍著他們,閃光燈哢嚓哢嚓地亮。
“真是英雄父母啊!在那種危急關頭,還能救下別人的孩子!”
“大愛無疆!太感人了!”
爸爸臉上掛著一絲被誇獎後的紅暈。
他擺擺手,聲音洪亮:
“應該的,應該的,那種情況下,誰都會伸把手。”
媽媽也抹著眼淚:
“隻要孩子們沒事就好。”
我飄到他們麵前,想告訴他們,我也在這兒。
就在那堆碎冰下麵。
突然,媽媽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變了一下。
她拉了拉爸爸的袖子,小聲說:
“老路,多多呢?”
爸爸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環顧四周,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
那股我熟悉的、不耐煩的神情又浮現出來。
“這丫頭,肯定腿疼站不住又躲哪兒偷懶去了。”
爸爸掏出手機,狠狠地按著屏幕撥號。
“腿腳本來就廢,關鍵時刻還亂跑!真是個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