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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至今當笑話講的,是三年前大燕第一女將蘇沁為嫁給沈逐淵,不惜卸下戰甲,接受他立下的三條規矩。

一要以心頭血為藥引,不論寒暑,直至沈逐淵體內奇毒拔除;

二不可穿戎裝入府,須日日為林家表妹林晚柔端藥侍疾,不得有半分將軍架子;

三須滿三年之期,若沈逐淵未死且點頭,方有資格入宗祠,坐穩這將軍夫人的位置。

人人都說,這是沈逐淵厭惡蘇沁挾功逼婚,故意設下的折辱,可蘇沁卻一聲不吭地應下了。

三年間,她那隻握慣了長槍的手,拿起了鋒利的銀刀,日日為他割腕取血。

她忍受著斷骨般的劇痛,看著林晚柔在沈逐淵懷裏撒嬌弄癡,看著沈府上下對她的冷眼嘲諷,甚至在沈逐淵毒發狂躁時,用身體生生受他的鞭笞,亦無半分怨言。

直到今日——三年之期的最後一日,也是南疆巫醫所言,七日心頭血療程的最後一天。

按照約定,隻要沈逐淵醒來,她便償還了當年的逼婚之罪,能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

榻上的男人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

蘇沁手中捧著最後一碗尚溫的血,還未來得及開口,沈逐淵的目光便落在了那道怯生生的身影上。

那是林晚柔。

“淵哥哥......”林晚柔一身素白綾衣,眼圈通紅,“你終於醒了,柔兒好怕......”

沈逐淵的眸子瞬間清明,他猛地推開蘇沁遞到唇邊的藥碗。

混著心頭血的藥汁潑灑一地,濺在蘇沁蒼白如紙的手背上,燙得驚心。

“晚柔,過來。”沈逐淵的聲音沙啞,卻透著蘇沁從未得到過的溫柔。

待林晚柔撲進他懷裏,他才轉過頭,眼神瞬間冷如寒冰,看向仍僵在原地的蘇沁。

“蘇沁,這三年你所謂的贖罪,我受夠了。”

沈逐淵撫著林晚柔的背,語氣冷硬,擲地有聲:“今日毒已解,我命既在,便不需要你這滿身血腥氣的女人在跟前礙眼。”

“下月初八,我會正式抬晚柔為平妻。至於你——”

他目光掃過蘇沁還在滴血的手臂,眼底閃過一絲厭惡,仿佛那不是救命的藥,而是什麼臟東西。

“你若還想留在這府裏,就安分些。正妻的名分給你留著,但掌家之權和管教之責,以後都歸晚柔。”

話音落下,屋內死寂。

所有侍女小廝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這位曾殺伐果斷的女將軍發怒。

然而,蘇沁隻是平靜地垂下眸子,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慢條斯理地擦去手背上的藥汁和血跡。

一句話,讓她三年的剖心瀝血成了笑話。

可她臉上沒有半分怨憤與不甘,仿佛這三年光陰與一身傷痛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將軍說得對。”蘇沁抬起頭,聲音無波無瀾,“表妹柔弱善良,確實比我更適合掌家。”

沈逐淵一怔。

他想過她會發瘋,會拿當年的戰功壓他,他甚至想好了更加刻薄的言辭來回擊。

可她沒有。

“你......”沈逐淵看著她平靜的模樣,心底莫名湧起一股躁意,“你倒是識趣。”

“將軍過譽。”蘇沁微微頷首,“若無事,妾身便先告退,讓出屋子給將軍和妹妹敘舊。”

說罷,她不再多留,轉身便往外走去。

沈逐淵胸口那股煩悶加劇,沉聲開口:

“站住。”

“下月初八的宴席,你來操辦。晚柔身子弱,受不得累,你要讓全京城都知道,沈府沒有虧待她。”

蘇沁腳步微頓,再度福身:

“妾身,定當盡力。”

沈逐淵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最終隻冷硬地吐出一句:

“記住你的身份。”

他不再看她,低頭去哄懷裏還在抽噎的林晚柔:“別哭了,以後這府裏,沒人敢再給你臉色看。”

回到偏僻的主院,貼身丫鬟雲雀急得眼淚直掉,看著蘇沁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新傷:

“夫人!您這又是何苦?那是心頭血啊!您連著取了七日,若是再不好好養著,這隻手以後還要不要拿槍了?”

“那沈逐淵就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您救了他的命,他醒來第一件事竟是要抬那個隻會哭的女人做平妻!他怎麼能這樣踐踏您的心意——”

雲雀已哭紅了眼。

蘇沁抬手,用完好的左手拭去丫鬟頰邊的淚痕:

“傻丫頭,哭什麼。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債還清了,命也還給他了。我......”

她不是不知痛的木石,也曾有過癡心妄想的時刻。

驪山圍獵,她替他擋箭時,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昏迷囈語時,他曾緊緊抓著她的手,喊過一聲“阿沁”。

為了那一聲模糊不清的阿沁,她賠上了三年的尊嚴,割開了自己的手腕,以為隻要心夠誠,血夠熱,總能焐熱這塊石頭。

可每一次期盼,都在他厭惡的眼神和林晚柔的眼淚中,消散殆盡。

她記得自己是為什麼來的,也終於看清,自己永遠走不進他的心裏。

她頓了頓,望向高牆外露出的天空。

“我也終於可以了無牽掛地離開,去北疆,找回那個死在三年前的蘇沁了。”

“走吧,我最後當他一回沈夫人。”

就在今早,蘇沁收到了一封血書。

書信上麵隻有潦草卻觸目驚心的八個字:“主帥戰死,北疆崩塌。”

沈逐淵不需要她。

可北疆的三萬袍澤,大燕的百萬百姓,需要她。

“雲雀。”蘇沁的聲音冷了下來, “準備備馬,五日後,我要去一趟城外的水月庵。”

“水月庵?”雲雀一愣,“夫人去那做什麼?”

“祈福。”蘇沁扯了扯嘴角,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你就對外說,我自知殺孽太重,要去水月庵帶發修行,為將軍和......平妻祈福,歸期未定。”

沈逐淵去而複返,他換了一身常服,“聽說你要去水月庵?”

他目光掃過桌上收拾好的行囊,冷笑一聲,“怎麼,這是以退為進,想讓我去接你?”

“蘇沁,這招數太爛了。別以為你躲出去,我就能忘了你逼婚的惡行。”

蘇沁沒有回頭,隻是平靜地將最後一件舊衣疊好放入包袱。

“將軍多慮了。妾身隻是覺得,將軍大病初愈,又逢喜事,我這一身血腥氣的人留在府裏,確實晦氣。”

“我去水月庵長住,吃齋念佛,一是為了贖罪,二也是為了......成全將軍與妹妹的清淨。”

沈逐淵一噎。

他本是來警告她不要耍花樣的,可她這般順從,甚至順從得有些過分,反倒讓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長住?”

沈逐淵逼近一步,盯著她蒼白的側臉,“你要住多久?三日?五日?還是等我想起你的時候?”

蘇沁終於轉過身,看著這個她愛了整整七年的男人。

她的目光寸寸描摹過他的眉眼,像是......在看最後一眼。

此去北疆,十死無生。

她那早已千瘡百孔的身體,哪怕能撐到戰場,也斷然撐不到活著回來。

“或許很久。”蘇沁輕聲說,“久到你忘了我也未可知。”

沈逐淵被她那死寂一般的眼神看得心頭一顫。

“最好如此。你若真能在那庵堂裏修身養性,洗洗你那一身的戾氣和殺孽,也是好事。”

他從袖中掏出一塊令牌,隨手扔在桌上,“拿著。別到時候在外麵受了欺負,又回來哭訴沈府刻薄你。”

蘇沁垂眸,看著那塊代表沈府主母身份的令牌,沒有去接。

“不必了。”

“望將軍,歲歲平安,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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