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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此時,車外的風雪似乎停了。

那頂花轎並沒有離開,而是依舊停在車門口。

群裏【大司儀】發話了:

【部分娘家人不懂規矩,已做成轎夫,隨行侍奉。】

【吉時將過,請剩下的娘家人下車,送新娘入洞房。】

【任務:步行至趙家村祖祠。限時10分鐘。超時未到者,抹殺。】

車門“嗤”的一聲,自動打開了。

一股夾雜著腐爛泥土味和香火味的冷風灌了進來。

“我們要下車嗎?”粉衣女孩嚇得腿軟,抓著我的袖子不放。

“外麵全是......那些東西。”

眼鏡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臉色陰沉:“不下車就是死。超時抹殺,這規則沒得商量。”

沒得選。

我們三個互相攙扶著,顫顫巍巍地走下了大巴車。

腳踩在雪地上,發出的不是“咯吱”聲,而是踩在濕軟爛泥上的“吧唧”聲。

我低頭一看,嚇得差點跳起來。

地上哪裏是雪?

分明是厚厚一層潮濕的、發黴的紙錢!

漫山遍野,鋪天蓋地,全是紙錢。

剛才在車上看著像雪,下來才發現,我們仿佛置身於一座巨大的墳場。

不遠處,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向深山,路邊掛著一盞盞慘白的大紅燈籠,燈籠裏燒的不是蠟燭,而是幽幽的綠火。

“走吧。”我咬牙道。

我們順著燈籠指引的路往前走。

一路上,我感覺四周的樹林裏影影綽綽,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們。

那些樹枝上掛滿了紅布條,風一吹,像無數隻招手的人手。

眼鏡男突然開口:“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的身體......變了?”

我一愣,停下腳步。

低頭看去,我驚恐地發現,我身上的羽絨服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粗布質地的長衫,袖口還繡著那個年代特有的盤扣。

再看粉衣女孩,她那件昂貴的粉色羽絨服也變成了灰撲撲的夾襖,頭上還綁著一根紅頭繩,看起來像個舊社會的丫鬟。

眼鏡男則穿著一身中山裝,胸口別著一支鋼筆。

“這是......角色扮演?”眼鏡男皺眉。

“我們進入了某個劇本?”

我摸了摸口袋,原本的智能手機還在,但這身衣服......

“這應該是我們在這個村子裏的身份。”我沉聲道。

“我是長工,你是教書先生,她是丫鬟。這說明,我們不僅僅是旁觀者,我們是當年的親曆者。”

正說著,前方出現了一座破敗的村落。

村口的牌坊上寫著三個大字:【趙家村】。

但那字跡也是紅色的,像血寫上去的一樣。

村子裏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都張燈結彩,貼著大紅喜字,可門窗緊閉,一點人聲都沒有。

隻有最深處的祖祠,燈火通明,傳來一陣陣熱鬧的喧嘩聲。

但那喧嘩聲聽著十分僵硬,像是一群人在機械地重複著“恭喜”、“大喜”這幾個詞。

我們硬著頭皮走到祖祠門口。

大門敞開,裏麵擺了幾十桌酒席。

坐滿了人。

不,是坐滿了紙人。

每一個座位上,都坐著一個紙紮人,麵前擺著豐盛的雞鴨魚肉。

但仔細一看,那燒雞是用泥巴捏的,魚是用木頭刻的,酒杯裏裝的是沙子。

【叮——】

手機震動。

【賓客已入席。】

【請各位在30秒內,找到屬於自己的座位坐下。坐錯者,視為搶座,將被做成板凳。】

幾十張桌子,幾百個座位,大部分都坐了紙人,隻有零星幾個空位。

並沒有貼名字。

怎麼找?

“這怎麼找啊!”粉衣女孩急哭了。

“這根本沒有提示!”

眼鏡男迅速掃視全場:“既然給了我們身份,座位肯定和身份有關!我是教書先生,算是文化人,在舊社會地位應該不低,應該在前排!”

他目光鎖定在靠近主桌的一張桌子,那裏有個空位,旁邊的紙人手裏拿著書本。

他衝了過去,一屁股坐下。

沒事發生。

他賭對了。

粉衣女孩是丫鬟,丫鬟不能上桌,或者隻能坐末席?

不,這是喜宴,如果是貼身丫鬟,可能要站在主桌旁邊?

不對,任務是“找到座位坐下”,說明一定有座位。

“你是丫鬟,可能在女眷那一桌!”

我指著角落裏一桌全是花花綠綠女紙人的桌子,“快去!”

粉衣女孩跌跌撞撞地跑過去,那裏正好有個空位,旁邊放著一個針線笸籮。

她坐下了。

也沒事。

隻剩我了。

我是長工。長工地位低下,應該在門口?或者角落?

我看向門口的那幾桌,確實有空位,旁邊的紙人穿著短打,手裏拿著煙槍或農具。

我剛要邁步,腦子裏突然閃過一道白光。

不對!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雖然穿著長工的衣服,但這雙手......並不粗糙,反而指節修長,食指和中指有厚厚的老繭。

這是常年握筆,或者......握刀的手繭。

而且,我感覺到這具身體裏,有一股強烈的、壓抑的憤怒。

這種憤怒,不應該是一個逆來順受的長工該有的。

我再次看向手機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我的眉宇間,透著一股狠厲。

如果我不僅僅是長工呢?

我在口袋裏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樣硬邦邦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是一把鋒利的剔骨刀!

殺豬匠?

不,如果是殺豬匠,身上會有油膩味。這把刀很幹淨,甚至帶著一股藥味。

我是......大夫?

還是......劊子手?

倒計時隻剩10秒。

我必須做出選擇。

如果是普通長工,坐門口沒問題。

但如果我坐錯了,就會變成板凳。

這把刀......

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在車上,那些轎夫抬著的轎子。

那個新娘子,是被強迫的。

如果這個村子裏,有人想救她呢?

一個拿著刀的長工,或者說,一個偽裝成長工的......愛人?

我的目光越過所有的賓客,看向了最上方的主桌。

主桌上,坐著兩個穿著壽衣的老年紙人,應該是趙家的父母。

而在他們旁邊,還空著一個位置。

那個位置上,放著一頂黑色的瓜皮帽。

那是......管家的位置?

還是某個有特殊權力的人?

不,那個位置正對著新娘的喜堂。

那是一個絕佳的、可以暴起傷人的位置。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一種強烈的直覺驅使著我。

我不是普通的長工。

我是來搶親的!

在倒計時還剩3秒的時候,我沒有走向門口的長工桌,而是大步流星,衝向了主桌旁邊的那個空位!

眼鏡男瞪大了眼睛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我一屁股坐了下去。

【0】。

倒計時結束。

我沒有變成板凳。

但我剛坐穩,旁邊的那個“趙老爺”紙人,突然緩緩轉過頭,那雙畫上去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咧開的嘴角似乎更大了。

它發出了尖銳刺耳的聲音:

“趙長貴,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讓你去把那小賤人的腿打斷,你打了嗎?”

周圍幾百個紙人賓客瞬間停止了喧嘩,幾百雙黑洞洞的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死死盯著我。

趙長貴?

我是趙長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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