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時,車外的風雪似乎停了。
那頂花轎並沒有離開,而是依舊停在車門口。
群裏【大司儀】發話了:
【部分娘家人不懂規矩,已做成轎夫,隨行侍奉。】
【吉時將過,請剩下的娘家人下車,送新娘入洞房。】
【任務:步行至趙家村祖祠。限時10分鐘。超時未到者,抹殺。】
車門“嗤”的一聲,自動打開了。
一股夾雜著腐爛泥土味和香火味的冷風灌了進來。
“我們要下車嗎?”粉衣女孩嚇得腿軟,抓著我的袖子不放。
“外麵全是......那些東西。”
眼鏡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臉色陰沉:“不下車就是死。超時抹殺,這規則沒得商量。”
沒得選。
我們三個互相攙扶著,顫顫巍巍地走下了大巴車。
腳踩在雪地上,發出的不是“咯吱”聲,而是踩在濕軟爛泥上的“吧唧”聲。
我低頭一看,嚇得差點跳起來。
地上哪裏是雪?
分明是厚厚一層潮濕的、發黴的紙錢!
漫山遍野,鋪天蓋地,全是紙錢。
剛才在車上看著像雪,下來才發現,我們仿佛置身於一座巨大的墳場。
不遠處,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向深山,路邊掛著一盞盞慘白的大紅燈籠,燈籠裏燒的不是蠟燭,而是幽幽的綠火。
“走吧。”我咬牙道。
我們順著燈籠指引的路往前走。
一路上,我感覺四周的樹林裏影影綽綽,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們。
那些樹枝上掛滿了紅布條,風一吹,像無數隻招手的人手。
眼鏡男突然開口:“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的身體......變了?”
我一愣,停下腳步。
低頭看去,我驚恐地發現,我身上的羽絨服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粗布質地的長衫,袖口還繡著那個年代特有的盤扣。
再看粉衣女孩,她那件昂貴的粉色羽絨服也變成了灰撲撲的夾襖,頭上還綁著一根紅頭繩,看起來像個舊社會的丫鬟。
眼鏡男則穿著一身中山裝,胸口別著一支鋼筆。
“這是......角色扮演?”眼鏡男皺眉。
“我們進入了某個劇本?”
我摸了摸口袋,原本的智能手機還在,但這身衣服......
“這應該是我們在這個村子裏的身份。”我沉聲道。
“我是長工,你是教書先生,她是丫鬟。這說明,我們不僅僅是旁觀者,我們是當年的親曆者。”
正說著,前方出現了一座破敗的村落。
村口的牌坊上寫著三個大字:【趙家村】。
但那字跡也是紅色的,像血寫上去的一樣。
村子裏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都張燈結彩,貼著大紅喜字,可門窗緊閉,一點人聲都沒有。
隻有最深處的祖祠,燈火通明,傳來一陣陣熱鬧的喧嘩聲。
但那喧嘩聲聽著十分僵硬,像是一群人在機械地重複著“恭喜”、“大喜”這幾個詞。
我們硬著頭皮走到祖祠門口。
大門敞開,裏麵擺了幾十桌酒席。
坐滿了人。
不,是坐滿了紙人。
每一個座位上,都坐著一個紙紮人,麵前擺著豐盛的雞鴨魚肉。
但仔細一看,那燒雞是用泥巴捏的,魚是用木頭刻的,酒杯裏裝的是沙子。
【叮——】
手機震動。
【賓客已入席。】
【請各位在30秒內,找到屬於自己的座位坐下。坐錯者,視為搶座,將被做成板凳。】
幾十張桌子,幾百個座位,大部分都坐了紙人,隻有零星幾個空位。
並沒有貼名字。
怎麼找?
“這怎麼找啊!”粉衣女孩急哭了。
“這根本沒有提示!”
眼鏡男迅速掃視全場:“既然給了我們身份,座位肯定和身份有關!我是教書先生,算是文化人,在舊社會地位應該不低,應該在前排!”
他目光鎖定在靠近主桌的一張桌子,那裏有個空位,旁邊的紙人手裏拿著書本。
他衝了過去,一屁股坐下。
沒事發生。
他賭對了。
粉衣女孩是丫鬟,丫鬟不能上桌,或者隻能坐末席?
不,這是喜宴,如果是貼身丫鬟,可能要站在主桌旁邊?
不對,任務是“找到座位坐下”,說明一定有座位。
“你是丫鬟,可能在女眷那一桌!”
我指著角落裏一桌全是花花綠綠女紙人的桌子,“快去!”
粉衣女孩跌跌撞撞地跑過去,那裏正好有個空位,旁邊放著一個針線笸籮。
她坐下了。
也沒事。
隻剩我了。
我是長工。長工地位低下,應該在門口?或者角落?
我看向門口的那幾桌,確實有空位,旁邊的紙人穿著短打,手裏拿著煙槍或農具。
我剛要邁步,腦子裏突然閃過一道白光。
不對!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雖然穿著長工的衣服,但這雙手......並不粗糙,反而指節修長,食指和中指有厚厚的老繭。
這是常年握筆,或者......握刀的手繭。
而且,我感覺到這具身體裏,有一股強烈的、壓抑的憤怒。
這種憤怒,不應該是一個逆來順受的長工該有的。
我再次看向手機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我的眉宇間,透著一股狠厲。
如果我不僅僅是長工呢?
我在口袋裏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樣硬邦邦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是一把鋒利的剔骨刀!
殺豬匠?
不,如果是殺豬匠,身上會有油膩味。這把刀很幹淨,甚至帶著一股藥味。
我是......大夫?
還是......劊子手?
倒計時隻剩10秒。
我必須做出選擇。
如果是普通長工,坐門口沒問題。
但如果我坐錯了,就會變成板凳。
這把刀......
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在車上,那些轎夫抬著的轎子。
那個新娘子,是被強迫的。
如果這個村子裏,有人想救她呢?
一個拿著刀的長工,或者說,一個偽裝成長工的......愛人?
我的目光越過所有的賓客,看向了最上方的主桌。
主桌上,坐著兩個穿著壽衣的老年紙人,應該是趙家的父母。
而在他們旁邊,還空著一個位置。
那個位置上,放著一頂黑色的瓜皮帽。
那是......管家的位置?
還是某個有特殊權力的人?
不,那個位置正對著新娘的喜堂。
那是一個絕佳的、可以暴起傷人的位置。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一種強烈的直覺驅使著我。
我不是普通的長工。
我是來搶親的!
在倒計時還剩3秒的時候,我沒有走向門口的長工桌,而是大步流星,衝向了主桌旁邊的那個空位!
眼鏡男瞪大了眼睛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我一屁股坐了下去。
【0】。
倒計時結束。
我沒有變成板凳。
但我剛坐穩,旁邊的那個“趙老爺”紙人,突然緩緩轉過頭,那雙畫上去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咧開的嘴角似乎更大了。
它發出了尖銳刺耳的聲音:
“趙長貴,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讓你去把那小賤人的腿打斷,你打了嗎?”
周圍幾百個紙人賓客瞬間停止了喧嘩,幾百雙黑洞洞的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死死盯著我。
趙長貴?
我是趙長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