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臉頰傳來濕濕熱熱的觸感,帶著點粗糙的癢意,我費力睜開沉重的眼皮。
我居然還沒死。
團子正蹲在我胸口,小腦袋蹭著我的下巴,琥珀色的眼睛濕漉漉的,滿是委屈。
它餓了,肚子癟得貼在一起,輕輕叫了一聲。
“喵。”
聲音細細軟軟的,像在控訴我的忽略。
“抱歉啊,團子。”
我扶著牆挪到食盆邊,顫抖著撕開貓糧袋,看著顆粒簌簌落下。
團子立刻低頭狼吞虎咽起來,尾巴還輕輕掃著我的褲腿。
看著它吃得香甜的樣子,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我死後,團子怎麼辦?
它跟著我6年,從一隻巴掌大的流浪貓長成現在圓滾滾的模樣,從來沒離開過我。
如果我突然倒下,沒人給它喂食換水,它會不會餓死?
我倒不介意它吃我的屍體。
反正死了就是一具軀殼,給它吃了還能省去收屍的麻煩。
但我怕它吃壞肚子。
不行!
我不能那麼自私,隻顧自己的身後事!
顧不上身體的疲憊,打開本地寵物論壇,手指哆嗦著發了個送養帖子。
“無償送養橘貓團子,6歲,性格溫順,會用貓砂。隻求新主人好好待它,不離不棄。”
帖子發出去還沒分鐘,就有一條私信彈了進來。
“我要!”
我抱著團子下樓,攔了輛出租車,按照地址到了一個高檔別墅區。
當別墅門打開時,我卻愣了。
要收養團子的人居然是鄭慕言!
不等我說什麼,他已經憤怒咆哮:
“秦怡然,你就這麼絕情麼?連一隻貓都容不下?”
團子被他的吼聲嚇到,往我懷裏縮了縮,小聲嗚咽起來。
過往的畫麵猛地湧進腦海。
六年前,我們在出租屋樓下發現這隻小貓。
它瘦得皮包骨,躲在垃圾桶後麵喵喵叫。
鄭慕言蹲下來,它就跑過來蹭他的褲腿。
“我們養它吧。”
我一眼就喜歡上了小貓。
“可是我們連自己都養不活。”
他有些為難,
“那就一起努力。”
在我的堅持下,我們把小貓帶回家,取名團子。
它陪我們度過了最窮的日子。
沒有錢買貓窩,它就睡在我們床上。
沒有錢買貓玩具,鄭慕言就用紙團逗它玩。
分手那天,我什麼都沒帶,隻抱著團子走了。
鄭慕言追出來,紅著眼睛抓住我的手腕,帶著哭腔懇求:
“怡然,把我也帶走好麼?我和團子一起跟著你!”
“我離不開你!”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語氣冷得像冰:
“對我來說,貓比你重要多了!”
我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背後傳來他壓抑的哭聲,可我不敢回頭。
我怕一回頭,所有的偽裝都會崩塌。
怕自己會忍不住告訴他葉璐璐的威脅,怕他的事業就此泡湯。
“發什麼呆?”
鄭慕言的怒吼拉回我的思緒,他步步逼近,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
“你現在連它都要丟掉?秦怡然,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抱緊團子,逼著自己移開視線,聲音盡量平靜:
“我找了新男友,他對貓毛過敏,沒辦法隻能把它送出去。”
“新男友?”
鄭慕言的拳頭猛地攥緊,目眥欲裂: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剛用假死戲碼纏著我,轉頭就有了新歡?”
“和你無關。”
我避開他的目光,把團子往他懷裏推:
“你要是不想要,我再找別人。”
鄭慕言下意識接住團子。
團子在他懷裏掙紮了一下,卻沒叫,反而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掌。
它還記得他。
看到這一幕,鄭慕言的臉色更難看了,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不敢再看,轉身就走。
剛走出兩步,豆大的雨點突然砸下來,瞬間打濕了我的頭發和衣服。
幸好下了雨,沒人能看出我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