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被我問得臉色煞白,一個勁兒地抹著淚,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看著她的背影,隻覺得可笑又心寒。
她怎麼敢不說話?
當年的事,她和爸爸比誰都清楚。
那時我和顧子成同校,我的成績常年壓他一頭。
高考前三個月,他考不過我惱羞成怒,跑去校外喝酒。
卻偏偏和一群黃毛起了衝突,把人打成重傷。
按照法律來說,他會被關進少管所六個月。
可顧子成是他們捧了二十年的寶貝,他們怎麼舍得讓他毀了前程?
於是夫妻倆連夜合計,硬生生把這口黑鍋扣在了我頭上。
媽媽跪下來向我磕頭。
“子江啊!子成從小就自尊心強,如果他進去了,肯定沒臉活了!”
“就當媽求你了!媽給你磕頭了,你幫幫子成吧!”
我咬牙不同意,可爸爸卻強行把我送進去。
最後,我不僅錯失了夢寐以求的高考,還替顧子成坐了半年的少管所。
出來後,我再也沒有回過顧家,而是找了個工地上班。
可我沒想到,我居然已經是肺癌晚期了。
我看著依舊在抹淚的媽媽,語氣冰冷。
“你出去吧。”
“明天我會去換戶口,別再來煩我。”
媽媽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
房間裏終於恢複了安靜,隻剩我壓抑的咳嗽聲。
一下比一下重,震得胸口生疼。
第二天一早,爸媽就迫不及待地拉我去換戶口。
一路上,我的咳嗽聲就沒停過,喉嚨裏腥甜的味道越來越濃。
我知道,我的生命,已經在倒計時了。
可爸媽臉上隻有興奮,完全沒注意到我。
到了派出所,辦手續的小姑娘看我的臉色不好,關心道:
“先生,你沒事吧?”
我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卻隻換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我擺了擺手,啞著嗓子說:“沒事。”
小姑娘將信將疑地收回目光,低頭幫我們辦手續。
可手續還沒辦完,顧子成就帶著顧夢瑤走了進來。
顧夢瑤一看到我,臉立刻沉了下來。
“我才不要勞改犯當我哥哥!我的哥哥隻有顧子成!”
顧子成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不讚同道:
“妹妹說到底,是我搶了他的位置,以後他才是你的親哥哥。”
爸媽一聽這話,立馬心疼地圍了上去。
“說什麼傻話!就算換了身份,你也是爸媽的好兒子!永遠都是!”
他們三人圍在一起,溫情脈脈。
仿佛我這個剛換了身份的親生兒子,隻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聽著他們的話,我隻覺得天旋地轉,胸口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喉嚨裏的腥甜再也壓抑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吐了出來,紅得刺目。
我再也撐不住了,身體一軟,直直地摔倒在地。
視線漸漸模糊,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圍在一起的一家四口。
也好。
這樣的家,這樣的家人,不要也罷。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胸口的疼痛也漸漸消失。
終於,我的人生,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