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阮局促地坐在夜店包房的角落,指尖死死攥著裙擺,臉色凝重得像蒙了一層灰。
她穿了一條素淨的白色過膝長裙,烏黑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眉眼間的青澀與乖巧,和周遭震耳的音樂、迷離的燈光格格不入,恰似誤入紙醉金迷的一縷皎潔月光。
“我叫你過來,可不是讓你擺張臭臉掃大家的興。”
坐在身側的沈莫撚著酒杯,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耐。
溫阮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
說沈莫是她的未婚夫不太準確,其實他應該是她表姐的。
母親早逝後,守寡的小姨帶著表姐嫁入溫家,成了她的繼母。
可表姐嫌沈莫吊兒郎當,死活不肯嫁。
偏偏這時父親重病住院,巨額醫藥費壓得她喘不過氣,繼母卻不管不顧。
走投無路之下,她隻能咬牙替表姐嫁入有權有勢的沈家,用自己婚姻換父親的救命錢。
她從小就是父親的掌上明珠,性子溫順,從未踏足過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
此刻包房裏的煙酒味、喧鬧聲,都讓她渾身不自在,隻想逃離。
“別光坐著發呆,多沒意思。”沈莫說著,拿起桌上的酒瓶,給她倒了一杯猩紅的液體。
溫阮沒注意到,他指尖夾著的一片白色藥片,悄無聲息地滑進了酒杯裏。
藥片遇酒瞬間溶解,杯內迅速翻騰起大量細密的氣泡,帶著詭異的躁動。
沈莫端起酒杯,遞到她唇邊,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喝了它。”
溫阮猛地偏過頭,警惕地盯著酒杯:“你剛才在裏麵放了什麼?”
“瞧你這緊張勁兒,就是片VC泡騰片。”沈莫皺了皺眉,故作委屈,“怎麼,你還信不過我?我還能害你不成?”
溫阮抿了抿唇,連忙搖搖頭。
她不敢得罪沈莫,畢竟父親的醫藥費還得靠沈家。
“喝吧,有這個在,不會醉的。”沈莫連哄帶騙,酒杯又往她唇邊送了送。
可溫阮看著杯裏還未完全消散的氣泡,心底的警惕絲毫未減,遲遲不肯張口。
“喲,莫哥,看來嫂子不給你麵子啊。”旁邊一個穿著高定T恤的男人語氣裏滿是嘲諷。
沈莫眉頭緊皺,臉色陰沉下來。
“你不喝就是不給我麵子,這麼多兄弟看著呢,存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
溫阮的心沉到了穀底,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以後還要在沈家生活,現在若是鬧僵,隻會給自己招來更多麻煩。
她閉了閉眼,伸手接過酒杯,顫抖著送到唇邊,淺淺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像火燒一樣燙,她猛地咳嗽起來,眼淚都被嗆了出來。
長這麼大,她從未喝過如此烈的酒,頂多嘗過幾口含微量酒精的飲料。
“我......我喝不了......”她捂著嘴,聲音沙啞地求饒。
可沈莫根本不依不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酒杯往她嘴邊湊:“喝幹淨!一口都不準剩!”
溫阮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委屈又無助。
包房裏其他人見狀,雖有人假意勸了句“莫哥,算了吧,瞧嫂子就是個單純的乖乖女,你撿到寶了”,但臉上的嘲諷藏都藏不住。
這嘲諷更刺激了沈莫,他逼得更緊了。
溫阮被逼無奈,隻能憋著氣,一口口將杯裏的酒咽了下去。
酒液在體內燒得厲害,像有一團火在胸腔裏竄動。
她一路小跑衝進衛生間,扶著洗手台幹嘔了幾下,卻什麼都沒吐出來。
她往回走時,眩暈感鋪天蓋地襲來,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這酒的後勁兒怎麼這麼大?她撐著牆壁,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包房挪,指尖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還沒走到包房門口,裏麵傳來的對話聲就像冰錐一樣紮進她的耳朵裏。
“莫哥,你這麼對嫂子,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她早晚是我的人,先睡後睡不都一樣?”沈莫的聲音帶著輕佻的笑意。
“但那藥......”
“放心,就是個助興的,沒什麼傷害。”沈莫嗤笑一聲,“我最煩這種清湯寡水的乖乖女,什麼都不懂,得好好調教她。”
“還是莫哥會玩!”
後麵的調侃聲,溫阮已經聽不清了。
她渾身冰涼,如墜冰窖——原來那片藥真的有問題!
不知是藥效發作,還是被嚇得渾身發顫,她感覺體內的燥熱越來越強烈,意識也開始模糊。
唯一的理智在拚命警告:逃!必須逃離這裏!
她轉身就跑,跌跌撞撞地衝進電梯,胡亂按了個上層的按鈕。
電梯門打開,外麵是一排排客房。
她已經顧不上分辨,看到一扇虛掩著的門,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衝了進去。
關上門的瞬間,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幾分,可眩暈感和燥熱感卻愈發強烈。
意識漸漸渙散,她沒聽到衛生間裏傳來的嘩嘩水流聲,也沒察覺到房間裏還有其他人。
眼皮越來越重,最終徹底閉上,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片刻後,衛生間的門軸發出輕微的轉動聲。
傅燼上身赤裸,腰上鬆鬆圍著一條浴巾走了出來,水珠自濕發墜下,沿著緊實有力的肌理蜿蜒而行。
胸膛寬闊,腰腹勁瘦,每一道線條都蘊藏著爆發力。
昏黃光線為他蜜色的皮膚鍍上碎金,最後幾顆水珠沒入腰際鬆垮的黑色浴巾,留下幾道暗色水痕。
他抬眼掃過房間,目光瞬間定格在床榻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這又是什麼新花樣?”
他嘴上漫不經心地嗤笑,眼底卻淬著一層冰碴似的嫌惡。
他踱步走近床邊。
昏黃的壁燈勾勒出床上蜷縮的身影,是張全然陌生的臉。
睫羽纖長如蝶翼,鼻梁小巧挺直,哪怕雙目緊閉,那份清麗脫俗的氣韻也藏不住。
可再美的皮囊,也不是她堂而皇之躺在自己床上的理由。
傅燼垂眸,視線落在女人恬靜的睡顏上,聲音冷得像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流:
“是自己滾下去,還是等我動手?”
溫阮睡得昏沉,隻隱約捕捉到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模糊又蠱惑。
“裝死?非得讓我給你扔出去嗎?”傅燼眉峰一蹙,不耐地俯身,骨節分明的手正要攥住她的手腕——
手腕沒碰到,反被一隻溫熱的小手驟然勾住脖頸。
還沒來得及反應的他,被微涼柔軟的唇瓣猝不及防撞了上來,不偏不倚,正貼在他的唇上。
那觸感細膩得像上好的絲綢,驚得他猛地僵住,下意識要直起身,脖頸卻被攥得更緊。
“能幫幫我嗎?”
溫阮意識昏沉,嗓音軟得像一灘化不開的春水,含糊得不成調。
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呢喃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