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讓我能賣個好價錢給弟弟買婚房,家裏對我實行了“無菌式”養育。
不準做家務怕粗了手,不準談戀愛怕掉價,連出門都要父親全程接送,生怕我有一點磕碰。
直到訂婚宴上,暴發戶把一百八十萬彩禮拍在桌上,交易達成。
我看著那滿臉橫肉的未婚夫,恐懼地縮在角落:
“爸,他眼神好可怕,我不想嫁。”
原本一臉慈父笑的爸爸,突然麵露凶光,從後廚抄起一把剪刀扔在我腳邊:
“不嫁?錢都收了你想賴賬?”
“為了把你養得白白嫩嫩,老子忍了你二十年!”
“今天這婚你結也得結,不結就死在這兒給我衝喜!”
他死死掐著我的脖子,把剪刀尖對準了我的大動脈。
最後嫌棄地啐了一口,轉身去給那暴發戶點煙賠笑。
......
未燃盡的煙灰掉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
爸爸那一啐,正好吐在我保養了二十年的手背上。
以前,指甲蓋多點倒刺全家都緊張。
但這隻手現在沾著口水,卻沒人多看一眼。
因為“貨”已經驗完了,錢到手了。
未婚夫王強踩在凳子上,褲腰帶勒不住啤酒肚。
“老許啊,你這閨女養得真嫩,那皮膚,掐一把都能出水。”
王強噴著酒氣,眼神在我身上剜來剜去。
“這錢,花得值!”
“那是!也不看我是怎麼養的!”
爸爸滿臉堆笑,點頭哈腰。
“這二十年,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連廚房都沒讓她進過一步!”
“就是為了給王總您留個完美的!”
“哈哈哈哈!好!明天就把人給我送過來!”
王強走了。
滿屋子的賓客也散了。
隻剩下我,和那一地狼藉。
還有地上那把纏著黑膠布的剪刀。
我顫抖著手撿起。
“把地掃了!”
爸爸癱在沙發上。
“愣著幹什麼?還等著老子伺候你啊?”
媽媽正在數錢,頭也沒抬:
“讓她掃什麼掃?明天就要嫁人了。”
“萬一掃地把手磨粗了,王老板挑理怎麼辦?”
“讓她滾回屋裏去,別在這礙眼!”
“也是。”
爸爸打了個酒嗝。
“趕緊滾!看見你那張哭喪的臉就晦氣!”
我握緊了剪刀。
這就是我的父母。
這就是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五歲那年,我想去樓下玩泥巴,被爸爸扇了一巴掌。
“玩泥巴?把手弄糙了以後怎麼嫁豪門?給我回屋用牛奶泡著!”
十五歲那年,班上有個男生給我寫情書,被媽媽發現了。
她衝到學校撕碎了那個男生的書包,把我關在家裏一個月。
每天隻給我喝白粥,說是要給我“去去騷氣”。
十八歲那年,我偷偷自學考上了成人本科。
爸爸卻強迫我退學,還說:
“念什麼書?女孩子書讀多了心就野了。”
“就在家學學插花茶道,把你這張臉養好,比什麼文憑都值錢。”
原來,一切都是為了今天。
我慢慢站起身。
身上的紅色訂婚禮服是高定的,絲綢麵料,滑膩冰涼。
為了穿進這條裙子,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隻喝了幾口水,胃裏灼痛。
我沒有說話,握著剪刀走回房間。
房間裏沒有窗戶,因為怕陽光曬黑了我的皮膚。
四麵牆貼著粉色的軟包,因為怕我磕碰留疤。
恒溫恒濕,空氣淨化器二十四小時開著。
這裏不是房間,是保險櫃。
我關上門,走到梳妝台前坐下。
鏡子裏的女孩,真的很美。
膚如凝脂,眉目如畫。
這是他們耗費二十年心血打造出來的“傑作”。
我看著鏡子,突然笑了。
一百八十萬。
真值錢啊。
我看著手裏的剪刀。
王強說:掐一把都能出水。
如果這件商品壞了呢?
如果這塊完美的玉有了裂痕。
那一百八十萬,他們還得吐出來吧?
爸爸會氣瘋的吧?
弟弟的婚房會泡湯吧?
報複的念頭,讓我麻木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為了把你養得白白嫩嫩,老子忍了你二十年!”
這是爸爸剛才說的話。
既然你們隻愛這副皮囊。
那我就毀了它。
我抬起手,剪刀尖抵在脖頸上,滲出血珠。
真疼啊。
我從小最怕疼了。
哪怕是被蚊子叮個包,都要哭半天。
但此刻,我竟然覺得這種疼,是那麼的痛快。
“爸,媽。”
我看著鏡子,輕聲說。
“弟弟。”
“這二十年的養育之恩。”
“這一百八十萬的彩禮。”
“我沒那個命享福了。”
“我......帶走了。”
我閉上眼。
雙手握住剪刀手柄,用力地向下一刺!
“噗嗤!”
鮮血瞬間噴濺而出。
濺在了鏡子上,牆上,禮服上。
好燙。
血流進氣管裏,嗆得我想咳嗽,卻隻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我倒在了地上,視線開始模糊。
我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滿臉是血。
那張完美的臉,終於毀了。
真醜,但也真幹淨。
門外傳來弟弟的喊叫。
“爸!這錢夠我買那輛保時捷了吧?!”
買吧,去買吧。
那是姐姐......給你燒的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