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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臥門關上那一刻，眼淚終於掉下來。

結婚一年了。

這套婚房首付兩家各出一半，貸款合同上簽著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裝修時我跑遍了全城的建材市場，為了省預算，連美縫都是自己下班後一點點做的。

可現在，在這個家裏，我的權限甚至比不上一個臨時保潔員。

剛搬進來時，我就問過陳峰錄入指紋的事。

他當時正忙著調試音響係統，頭也不回：“這係統老了，加新用戶特別麻煩，得找原廠技術員。等有空了我聯係看看。”

這一等就是三個月。

我再提時，他正在書房加班，眉頭皺得很緊：“老婆，我這段時間項目壓力大，別為這種小事煩我好不好？你又不是進不了門，媽平時都在家啊。”

婆婆確實經常來。

但她所謂的在家，其實是每天上午去老年大學，下午在社區活動中心打牌，傍晚才提著菜回來做一頓飯。

大多數時候我下班回家，麵對的隻是一屋子空蕩蕩的智能家居設備。

陳峰加班多，我常常要在門口等到天黑。

最難受的是去年冬天，我重感冒提前請假回家，在寒風裏哆嗦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婆婆打完牌回來。那次之後我發了高燒，請了三天病假。

陳峰倒是愧疚，那幾天端茶送水，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等這個項目結束，我一定把係統的事搞定。”他信誓旦旦。

項目結束了，他又說：“原廠技術員調去外地了，得等。”

我等了。

等到我親自去智能家居品牌門店谘詢，店員查了係統後很疑惑：“女士，這款產品支持遠程添加用戶啊，您讓管理員在手機APP上操作一下就行，五分鐘的事。”

我把截圖發給陳峰。

他過了很久才回複：“這種老係統遠程操作有風險，萬一被黑客入侵怎麼辦？咱們家這麼多智能設備，安全第一。”

後來我索性提議：“那就換套新係統吧，我出錢。”

陳峰立刻反對：“拆舊裝新得多麻煩，而且這套係統是和全屋智能聯動的，換了別的牌子，窗簾電機、空調地暖全得重調，得不償失。”

婆婆知道後，拉著我的手說貼心話：“小雅啊，不是不給你錄，是這係統真的不穩定。上次我讓陳峰給他表姐加個臨時權限，結果家裏空調半夜自己開了整晚，電費多花了三百多。咱們謹慎點好，反正家裏總有人，你要進門就打電話嘛。”

說著，她把自己的老年機塞給我：“存好媽的號碼，隨時打，媽隨叫隨到。”

我看著通訊錄裏那串早就存了的號碼，什麼也說不出來。

於是指紋的事，就這麼擱置了。

我試過很多方法適應。

陳峰建議我下班後去健身房消磨時間：“你不是一直想減肥嗎？辦張卡，練練瑜伽，等差不多了我也回家了。”

我辦了卡，但更多時候是坐在健身房大廳刷手機，直到教練都忍不住過來問要不要體驗課。

後來他又說，他公司附近有家生鮮超市晚上七點後半價，讓我去那裏逛逛，既能打發時間又能省錢。

我去了，大包小包提回來，然後在門口等。

等到手機電量從滿格變紅，等到路燈一盞盞亮起。

有時候他會遲到兩三個小時，見麵就連連道歉，說臨時開會、客戶突訪、地鐵故障。

理由每次都不一樣，但結果都一樣——我在門外等。

最讓我難堪的是有次鄰居搬家，新住戶是個熱心腸的大姐。

她見我連續一周都在門口站著，偷偷把我拉到一邊：“姑娘，你是不是......被家暴了不敢進門？要不要報警？”

我連忙解釋，大姐聽完更困惑了：“那你老公為什麼不給你錄指紋？這都什麼年代了。”

她看我的眼神裏充滿了憐憫。

那眼神比冬夜的風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