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愣了,拿著叉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婚後老公一直忙,為了照顧孩子、不至於讓他童年缺失父母的陪伴,我隻好辭職在家全職照顧他。
也許是這二十幾年的家庭主婦經曆,兒子覺得我已經和社會脫節了,最大的價值也就是洗衣做飯。
可是我辭職之前,已經在外企做到了財務主管。
當年的工資也有三千元一個月,比他現在開出的兩千還高出一截。
見我猶豫,兒子往前湊了湊:“媽,那是我朋友,你就當是給我幫忙了,好嗎?”
“反正你在家也是閑著,不如去賺點錢補貼家用。”
他理所當然的模樣,在我眼前慢慢與小時候的他重疊。
小時候我去接他放學,他牽著我的手,說媽媽又要做飯、又要照顧他,實在是太辛苦了,他都記在心裏,他以後一定會好好對媽媽。
二十年過去,時過境遷,竟然變成“閑著也是閑著”。
想到這裏,我不禁笑自己今天神經太過敏感。
兒子無心的幾句話,甚至還是為了我好,我竟然這麼疑心他的動機。
我放下叉子,沒說去,也沒說不去,隻讓他早點去休息。
如今兒子已經不需要我照看,我確實也該去工作,找回自己了。
隻不過,不是去做保姆。
我有我的專業。
送走兒子,我起身走向客廳。
他這趟回來帶了個不小的行李箱,到家後就隨手扔在牆角,也沒說把裏麵的臟衣服拿出來洗洗。
從他上高中住校開始,臟衣服總是這麼帶回家。
我將他箱子裏的衣服拿出來,準備去幫他洗,卻在掏兜時掏出來一張小票。
盯著小票上愛馬仕的品牌標誌,我愣在原地,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兒子說今年沒發年終獎,連電費都交不起了,怎麼有錢買這麼貴的一隻包?
想到那條同城的帖子、兒子明明在外地工作卻有隔壁小區的電費賬單,寒意順著我的脊背爬上來。
第二天一早,我強行壓下心中疑慮,照常做好早飯,準備叫兒子起床吃飯。
卻在門口聽見裏麵低低的談話聲。
我正準備轉身離開,就聽見兒子的聲音響起:
“爸,機票我給你們定在後天了,頭等艙。”
“讓你媽去照顧嬌嬌的事怎麼樣了,嬌嬌不會做飯,沒個保姆不行啊。”這是老公的聲音。
“嘖,她沒同意。”
“昨晚還把我行李箱打開翻了一遍,我大衣兜裏裝了小票打算今天給嬌姨的,好像被換地方了。”
“她發現了?”老公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早就告訴你要藏好,你倒好,連電費都拿給她付。”
兒子歎了口氣:“你說她會不會是起疑心了?”
“要不還是按照老規矩,買個高仿給她?”
我僵在門口,隻覺耳邊嗡嗡作響,甚至有些聽不清他們父子倆說的話,眼淚無知無覺地滑落。
二十年犧牲前程的付出、我走了一趟鬼門關生出的孩子,竟然會做出來這種事嗎?
我慢慢轉身離開,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回到臥室後,我打開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我考慮好了,明天就可以到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