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我抱著煙花筒站在院子裏,看池夏慢條斯理地點燃引線。
“哥,新的一年你有沒有什麼願望?”我笑著問他。
池夏倚在牆邊,漫不經心地吸了口煙。
“該許新年願望的是你。”
我眨眨眼:“為什麼?”
“你是被抱錯的,爸媽已經準備去接妹妹了。”他彈了彈煙灰,“許願你別被送回鄉下去吧。”
我的世界突然安靜了。
遠處還有煙花在綻放,孩子們的笑聲隱約傳來。
我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裏。
其實我想說的是:哥,我的願望是我死的時候,爸爸媽媽和你不要傷心。
現在我的願望要實現了。
但為什麼,我的心口這麼疼?
“覺得我在騙你嗎?”
池夏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折疊的紙,在我眼前抖開。
煙花很亮,我清晰地看清了那一行字:
池墨與池進、穆橙無生物學親子關係。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上麵是個女孩的照片。她眉眼像極了媽媽,笑起來的樣子,和媽媽一模一樣。
“我今天路過書房聽到了,他們已經在商量把你送回去了。”
池夏看看我呆愣的表情,嗤笑一聲。“怎麼,嚇傻了?不會把你送走的,池家不至於連個人都養不起。”
我還是愣在原地。
我曾經以為自己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家庭富裕,父母疼愛。
十二歲那年我說想要一架鋼琴,第二天客廳就擺上了施坦威。
十五歲我隨口說想看看極光,寒假全家就飛去了冰島。
十八歲生日,媽媽哭著說舍不得我長大,爸爸送了我一套市中心的小公寓。
什麼東西我都可以輕易的得到,包括所有人的喜愛。
除了池夏的。
從我有記憶開始,他就討厭我。
小時候我拿著滿分卷子找他簽字,他翻個白眼說,顯擺什麼小屁孩,滾開,別來煩我。
我學遊泳嗆了水,他冷笑,“裝給誰看,淹死了都沒人管你,你就撲騰吧。”
我收到第一封情書,他當著我的麵撕碎扔進垃圾桶,“哎呀,不好意思,我以為是廢紙呢。”。
媽媽總說:“你哥哥就是嘴硬心軟。”
爸爸也在邊上歎氣:“他是覺得你搶了我們的愛,他小孩子脾氣,別和他計較。”
可我覺得,池夏是真的討厭我,討厭到從不給我好臉色看,討厭到希望我從他的生活裏消失。
即便如此,我還是像跟屁蟲一樣跟在他身後。他打球我在場邊遞水,他熬夜我偷偷煮麵,他生日我提前三個月準備禮物。
我想,總有一天哥哥會對我笑的。
幾天前,我肚子疼,去醫院檢查。醫生拿著報告單對我說。
“晚期胰腺癌,已經擴散了。到了這個地步,治好已經不太可能了,積極治療的話,可能還有半年。”
我愣了很久,然後問:“如果不治療呢?”
“三個月左右。”
我本來想先把這個秘密告訴池夏。他那麼討厭我,一定不會為我傷心,這樣也好,我最怕看人哭了。
可現在,他們不再是我的親人了,哥哥也不是我的哥哥了。
再說出來,倒顯得我自作多情。
於是我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