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回魂
劇烈的頭痛毫無征兆地襲來,我痛苦地蜷縮起透明的身體。無數記憶的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某種一直禁錮著我的屏障,瘋狂湧入。
不僅僅是死亡瞬間的絕望,還有更多被我忽略的細節,此刻清晰地串聯起來。
那次實驗室爆炸,真的是意外嗎?為何顧川恰好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又那麼“巧合”地護住了我,而他自己隻是背部受了些並不嚴重的灼傷?現在想來,那場英雄救美,演技堪稱拙劣。
婚後,顧川對我研究進度的“關心”遠遠超過了丈夫的範疇,總是旁敲側擊核心數據。我曾以為那是學術上的交流,現在才明白,那是覬覦。
萬寧加入後,屢次“無意”中弄錯關鍵參數,導致實驗一次次失敗。我念她年輕,一次次幫她彌補,她卻在我暈倒在實驗室時,對趕來“探望”的顧川哭訴,說我苛待她,指責我的研究方向錯誤連累團隊。
而顧川,我的丈夫,從未站在我這邊。他總是說:“寧寧還小,你是師姐,多擔待些。”“於雪,你是不是太固執了?也許你的方法真的有問題。”
還有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於鬆。父母早逝後,我半工半讀將他撫養長大,他卻因為萬寧私下給他的幾次“資助”,就對我心生怨懟,認為我管束太多,不如萬寧“善良體貼”。在我死前最後一次聯係他,告訴他我感覺萬寧有問題,可能有危險時,他竟不耐煩地回我:“姐,你能不能別總把別人想得那麼壞?萬寧姐對我很好!”
原來,在我沉浸於科研和自以為是的愛情時,一張針對我的巨網早已悄然織就。
“顧老師,你看這個標本,”萬寧嬌嗲的聲音將我從痛苦的回憶中拉回。她和顧川不知何時走進了暗室。
萬寧指著冰凍的我,語氣帶著邀功的得意:“這是我費了好大勁才弄到的,生前患有罕見遺傳病,自願捐獻遺體。你看,保存得多完整,尤其是這腹部......”她的手隔著玻璃,虛虛地劃過我隆起的小腹,“特殊血型,還懷著孕,簡直是研究母胎病毒傳播的絕佳樣本!我們可以憑此開啟一個新的課題,絕對能再引起轟動!”
顧川的目光落在我的屍體上,那眼神,沒有一絲一毫對生命的敬畏,隻有研究者看到稀有實驗材料時的狂熱和興奮。
“確實......完美。”他喃喃道,湊近仔細觀察,“寧寧,你真是我的福星。”
我的靈魂在顫抖。顧川,你看清楚!這是我!是和你同床共枕三年的妻子!是你曾說過要一生一世保護的人!還有我們的孩子!
他似乎真的察覺到了什麼,眉頭微蹙:“不過......寧寧,這個標本的身形,還有這血型報告......怎麼和於雪那麼像?”
萬寧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她掩飾過去,她挽住顧川的胳膊,語氣帶上了幾分委屈和嗔怪:“川哥!你又說她!世界上身形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於雪師姐她......她肯定是跟那個野男人跑了,不要你了,你怎麼還念念不忘?她要是知道我這麼幫你,還不得氣死?我如果有你這樣的丈夫,一定把你捧在手心裏,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
顧川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摟緊萬寧,語氣變得冰冷:“別提那個賤人!她讓我成了整個行業的笑柄!死在外麵才好!”
死在外麵才好......
哈哈哈哈!我瘋狂地大笑,靈魂都在震蕩。顧川,如你所願,我死了,就死在你們眼前,死在你們一手打造的“榮譽”基石之下!
淚水早已流幹,隻剩下焚心蝕骨的恨意。我看著他們相擁離開暗室,看著顧川體貼地為萬寧披上外套,看著他們走向我曾一手打造、如今卻已易主的輝煌未來。
而我,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著,隻能跟隨在顧川左右,日複一日地看著他和萬寧如何用我的骨血,澆灌他們的錦繡前程。
我回到了那個曾經充滿我和顧川回憶,如今卻被萬寧痕跡徹底侵占的家。客廳裏掛著她妖嬈的藝術照,沙發上隨意丟著她的性感內衣,我精心挑選的家具被換成她喜歡的浮誇風格。
“川哥,我們的婚禮一定要最盛大的。”萬寧依偎在顧川懷裏,看著婚紗雜誌,“我要米蘭定製的婚紗,鴿卵鑽戒,還要在巴厘島辦海島婚禮。”
“好,都依你。”顧川寵溺地吻了吻她的額頭,“你值得最好的。”
我記起我們的婚禮。倉促,簡單。婚紗是租的,戒指是碎鑽,酒席在他老家的院子裏。他說:“小雪,委屈你了,等以後我出息了,一定補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
原來,不是他不懂浪漫,不是他沒有能力,隻是他不願意把浪漫和能力用在我身上罷了。
愛與不愛,雲泥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