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歲那年,爹娘說京城有吃人異獸,當天變賣全部家財帶我住進了城外荒野。
誰料好不容易找到躲藏地,就被土匪一掃而空。
爹娘為了護我瞎了眼、斷了腿。
哥哥為了給我尋野果,掉下山崖,屍骨無蹤。
從此我擦幹眼淚,挑起養家重擔。
十年來不論刮風下雨,都光著腳在陡山上尋食。
直到哥哥忌日這天,我意外摔下懸崖。
這才發現山下小鎮人潮熙攘,何來的吃人獸?
而我“雙腿殘疾”的爹娘和早死的哥哥正好好地站在曾經的尚書府門前,圍在上山第一年就餓死的養妹身旁。
“今日小女及笄,也是她繡球選親的大日子。”
“咱汴京城的青年才俊,不論是寒門還是有功名者,隻要接到這繡球,就是咱們尚書府的姑爺!”
看著台下被眾人簇擁著、正穿著紅色喜服被內定的顧筠。
全然忘了他與我才是青梅竹馬、指腹為婚。
我冷笑一聲。
轉頭將害我的乞丐打暈,扒下衣服換上。
想要得一個佳偶天成的好名聲?
有我在,做夢!
繡球,我笑納了。
尚書府的姑爺,我做定了!
......
“快走快走,尚書府今日為千金辦及笄禮,還要拋繡球選婿呢!”
行人的叫嚷聲傳入我的耳朵。
聞言,我不可置信地起身抓住那人的胳膊。
“這裏......這裏十年前不是有很多吃人的妖獸嗎!”
“你說的尚書姓什麼?”
我歇斯底裏地大喊。
那人聞言嫌惡地啐了我一口。
“哪來的叫花子,胡言亂語些什麼呢,真是晦氣。”
“當今聖上治下天下太平,你這瘋子,再妖言惑眾,我可要報官了!”
接著便將我狠狠推倒在地。
地上尖石紮進早已滿是傷痕的皮膚,頓時血流如注,我眼前一黑,痛得幾乎昏過去。
他身邊幾人卻在目光掃過我全身破敗的衣裳後,交換了個眼神。
接著抖了抖衣服,向我作揖:
“姑娘,我朋友出言莽撞,我替他向你賠不是。”
“看你衣裳如此單薄,想必是來尚書府尋親的,我們帶你去,就當是賠罪了。”
我當即心下一喜。
顧不得許多,一瘸一拐地跟著他。
雖全程警惕著背後傳來的不懷好意的眼神,但當走到那掛著尚書府牌匾的宅邸對街時,頓時卸了力。
整個尚書府比之我兒時富麗堂皇得多,哪有半分“變賣家產逃往山林迅速落敗”的樣子。
更讓我如墜冰窟的是。
腿瘸眼瞎快十年的爹娘,早亡的哥哥,全都笑意盈盈地圍著我的養妹,沈蓁。
可明明,在我們進山第一年,她就因食物短缺而在爹娘懷中咽了氣,墳都是我親手挖的。
我腦子嗡嗡的響。
原來他們這些年來一直在騙我?
我低頭看著自己早就磨損的草鞋,淒涼一笑。
到底是為什麼?
能讓他們編出一個十年的謊言,隻為誆騙自己的親生女兒。
母親將一支金釵插入她本就珠翠環繞的發間。
“蓁兒如今養的這般乖巧,我就知道當年做的決定沒錯。”
父親亦是開懷地捋著胡須,麵上驕傲藏不住。
“是啊,她父親為我擋刀而死,知知驕縱,從小就會欺負蓁兒,隻得送她去山上磨性子。”
“好在十年下來,知知也學乖了,等蓁兒成親,就把她接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