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緩慢地滑著輪椅,回了房間,費勁的爬上床,把頭埋在被窩裏。
眼淚打濕了枕頭,我怔怔望著眼前的黑暗。
為了救我,程景然付出了十年自由。
我不能多想。他一定也很不容易。
我拚命勸說自己,再給他一點時間吧。
他不是不愛了。
隻是還沒習慣我回來了而已。
清晨醒來時,他已經做好了早飯,
【書瑤,很久沒吃東西了吧,嘗嘗我的手藝還是不是那麼好。】
景然溫柔的衝我笑著,像初見那樣。
我有些欣喜,偷偷期待著他拿出禮物。
今天是我的生日。
沈知早就坐下吃著,忽然嗤笑了一聲。
直到我坐下時,才恍然發現桌上沒有一道我愛吃的菜。
反倒是,沈知的胃口很好。
程景然一邊看著她吃飯,一邊得意的挑眉,
【怎麼樣,我煎溏心蛋的技術是不是越來越好了。】
【嘚瑟~】
沈知嗔了他一眼,盯著手機,下意識把麵條塞進嘴裏,
程景然卻飛快的拿起筷子挑走她碗裏的蔥薑,
【你不愛吃這些,一會吃到了又該生氣了。】
他的動作自然又熟練,
頓了頓,又恍然的想起我,【書瑤,你也吃。】
他笑著推過來一碗麵,裏麵臥著溏心蛋和滿滿的香菜。
窗外忽然掛起一陣涼風,
拂過我,從手指到腳底,都冰涼。
我垂下頭輕聲開口,
【景然,我不吃香菜,也不吃生食。】
【是嗎,抱歉,我,忘記了。】
他有些歉意,剛想起身重做,沈知卻吃完要出門上班了。
【小知!】
【你又忘記戴圍巾!外麵風很大!】
我看著他自然地追出去,
替她圍上厚厚的圍巾,還不停念叨著,【中午不許吃外賣,多吃些養胃的菜品,你胃不好。】
我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胸口的酸澀再也抑製不住,
眼淚也跟著砸到了地板上。
一滴,兩滴。
情緒好像洪水衝破河堤,忽然泛濫。
回到家的程景然恍然反應過來,他慌了神,緊緊把我摟在懷裏,
【對不起書瑤,我和太久太久沒和你生活在一起,是我疏忽了。】
【我不該這樣的。】
【我和沈知,沒有別的意思。】
【我隻拿她當你的救命恩人。】
【給我點時間好不好,我能想起你喜歡一切的。】
看著他通紅了的眼眶,
我明明心臟很疼,疼的快要窒息,
卻還是點頭,
他當初放棄千萬身家救我。
我的手緊緊掐住大腿,不停的告誡自己,
秦書瑤,你不要不識好歹。
【景然,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的約定?】
我怔怔的望著他。
當初查出絕症那天,
我們剛領完結婚證,我就暈倒在回家的路上。
進入冷凍倉前,我實在害怕。
他和我許諾,
【如果十年後你還活著,我就帶你去看堯城海邊的夕陽。】
堯城離我們不遠,我沒看過海,這也隻是一個小願望,
我卻特地留了十年。
在漫長的黑夜裏,我無數次幻想著和他看夕陽的場麵。
這畫麵就像是我的氧氣,支撐我活著。
【當然記得!】
【寶貝你先去,等我下班,就來陪你。】
程景然如今還在醫療公司工作。
我不想為難他,點頭同意。
十年後的第一次約會,
我滿心期待,
花了三個小時畫了一個生澀的妝容,努力穿好當初結婚時的婚紗,
那時候的我病來得太快,都沒有機會度蜜月,就當這是彌補吧。
我一個人滑著輪椅,來到了海邊。
可從清晨直到,黃昏。
夜幕降臨,星星滿天。
海灘上的人都漸漸離去。
冰涼的海風吹拂著我的臉,凍得我渾身刺骨,
他卻還是沒來。
我捏著他給我的手機,打了一百遍他的電話。
他也沒接。
直到我翻到通訊錄,打到公司,找到了他的助理,
【您說程總?】
【下午沈小姐因工作失誤情緒崩潰了,他早就推了一下午所有會議去她了啊。】
【秦女士,他沒和您說嗎?】
十年後的科技進步太快,人也沒了隱私。
沈知的動態從互聯網上就能找到。
我盯著手機,看著她十分鐘前更新的照片。
鏡頭裏,是和程景然在遊樂園瘋狂打鬧。
下一張,是兩人在山頭頭靠著頭,看星星。
沈知寫下心情日記,
【情緒不好的時候,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能霸道的包下遊樂場陪我瘋玩一整天,可我還是不開心,他隻好驅車幾百公裏帶我去看朝陽。】
【如果朝陽真的這麼好看,我就原諒他的魯莽咯~】
一陣寒風掃過,暴雨傾盆而下。
我狼狽的站在沙灘上,任憑暴雨把陳舊的婚紗打濕的徹底,
昏暗的天空,像是一張釘子織成的網,
把我包裹的密密麻麻,痛的我鮮血淋漓。
我淋濕了全身,
狼狽的回到冰冷的家,
對著暴雨哭喊了一整夜。
像是把這十年所有的眼淚,都流幹了。
直到天色漸亮。
我推開門的那瞬間,
撞上程景然慌亂的臉。
他抱著喝醉的沈知回家,
而我收拾好了行李,準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