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爸，錢我都花了。”

我剛把小孫子接到家，就聽到兒子輕飄飄的來了一句。

“什麼錢?”

他心虛的瞟了我一眼:“就你退休卡裏的五萬塊，我全花了。”

“什麼?”

“我嶽父前兩天不是過60大壽嗎?我給他買了一個六萬的翡翠扳指，當時我的錢不夠，就先用你的退休金了。”

我臉色變得慘白。

“可我跟你說過，我要換新的腿部支架，需要那五萬!”

“你這不是行動挺利索的嗎?再說了，換新的支架得好幾個月不會走路，那小宇誰來接送上下學?”

這一刻，我的心涼到極點。

下一秒我把書包丟到他手上，兒子臉色猛地變了。

“爸，你怎麼了?”

“既然嶽父最重要，那以後你去給他做孝子，讓他給你接送孩子!”

1

住在酒店的第三天，弟弟打來電話。

“哥，聽說你和小濤吵架了?”

“不是吵架，是斷絕關係。”

“哥，咱們一把年紀了就別跟孩子鬧了，小濤也挺不容易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小濤說因為他給嶽父買了個扳指，沒給你買，你就跟他鬧脾氣，小濤孝敬長輩是好......"

“兄弟，”我開口打斷他:“這不是給誰買扳指的事兒。”

“我在兒子家住了三年，每個月退休金有6000。”

我吐出一口濁氣:“他們家每個月的生活開支是4000塊錢，開支都是從我退休金裏拿的。”

他沒有說話了，我繼續開口。

“上周，我去醫院複查，醫生說腿部的支架已經嚴重老化了，再不換會影響以後走路，換一個支架50000塊錢，之前攢的退休金加上以前的存款，剛好50000。”

“那不挺好嗎?”

“他全花了。”

“什麼?”弟弟有些難以相信。

“他給嶽父買了一隻翡翠扳指。”

弟弟啞然。

“上個周，我跟他說我腿腳情況越來越不好了，需要換新支架，你猜他怎麼跟我說的?”

“他咋說的?”

“他說，‘能用就將就著用唄，你這腿不挺利索的嗎，要是換了新支架得躺好幾個月，我可不會請假照顧你，還有誰去接小宇誰放學?’”

弟弟在電話裏沉默了半響。

“我以為他是怕花錢，可他轉頭就給他嶽父買了一隻60000的扳指。”“哥......”

“我在他家住了三年，他家生活費都是我這拿的，大小的飯都是我做的，小孩也都是我接送，我給他當牛做馬每個月還倒貼4000多塊的生活費，從沒見他給我買過什麼。”

“哥，你也理解理解小濤，以後他們小兩口的日子還長......”

“我不是反對他給嶽父買東西，也不是非要他買東西孝敬我。

“我苦澀的笑了:“可他拿我治腿的錢去給他嶽父買扳指。”

弟弟歎了口氣:“哥，小濤還年輕，可能當時就沒想那麼多。”

“沒想這麼多，你知道他怎麼替我想的嗎?”

“他怎麼想的?”

“他家租在七樓的老舊小區裏，我上下樓不方便，就提議讓他買個帶電梯的小房子，首付是我出的，可住進去以後呢，他和兒媳住主臥，小宇住次臥，給我安排在隻能放一張床的雜物間。”

“這......”

“他說，小宇會長大的，必須要有自己獨立的房間，我年紀大了，東西也不多，住雜物間完全夠了，你知道住雜物間是什麼感覺嗎?”

弟弟又說不出話。

“屋子裏密不透風，沒有窗戶，屋子的永遠都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永遠散不出去，不開燈永遠是黑黢黢的。”

我喘了口氣，繼續說:“每次打雷下雨，我的舊傷就像有無數隻螞蟻撕咬一樣疼，每晚我就在那個又悶又熱的小房子裏輾轉反側，一大早我還得起床伺候他兒子。”

“孩子也不是有心的，小濤再怎麼說也是你的親兒子，再怎麼也不能跟他斷親啊......"

“我就想不再受累受疼了，更不想以後隻能坐在輪椅上，他把我的路全斷了，他既然這麼在意他嶽父，那以後他的事兒我也不管了。”

我掛斷了弟弟的電話，試圖平複自己激動的情緒。

2

剛掛完電話沒多久，電話又響了起來。

電話裏是孫子清脆稚嫩的聲音。“爺爺，爺爺，小宇想你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帶我去玩啊！”

“以後你爸會帶你去玩的，爺爺老了，不中用了，沒法帶你去玩了。”

“爸，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兒媳王雪美接過電話。

“叔叔都跟我說了，小濤他不是有心的。”

“你別跟他計較，他再怎麼說也是你的兒子。”

“我把他當兒子，他把我當爸了嗎?他買扳指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是他爸?”

“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小濤就不能給我爸買東西嗎?”

“能，怎麼不能，但他花了我治病的錢。”

正午的陽光格外溫暖，可我的心卻冷得緊。

“你腿不是好好的嗎?”

“小美，你還記得你剛到我家的時候嗎?”

“記得。”

“那時候你們還沒買房子，住在七樓的老舊小區裏，沒有電梯，一到下雨天，我的腿疼得發緊，連走路都困難，更沒法上樓。”

“是啊，所以我們買了電梯樓。”

“你們說，等家裏條件好了，就給我換掉用了二十年的老支架，用國外最好的支架。”

我抿了一口茶水。

“我給你們付了房子首付後手裏一分錢都沒有，我一個月六千的退休金，五萬塊錢我攢了整整三年。”

電話裏傳來了一陣沉默。

“我好不容易攢夠了。”

我笑了:“你們給你爸買了一隻翡翠扳指。”

“爸，我姐姐他們家也給我爸買了東西，價格都不便宜，我和小濤也不容易，希望你能理解我們。"

“理解，我當然理解。”

我站起身:“但我更理解我自己，我以後的錢會全部花在我自己身上。”

“爸，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給我們花錢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嗎?”

我冷哼一聲。

“要不是林濤跟你結婚，我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爸過生日跟我又有什麼關係，憑什麼花我的錢?”

我深吸一口氣:“以後你家的事兒，我不會管，也管不了。”

“爸，你何必賭氣呢?什麼你家我家，這也是你的家啊!”

“不是。”

我平靜的說:“我把你們當家人，你們呢，沒一個把我當自己人看的，算什麼家?”

掛了電話，手機又響了。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兒子林濤，我直接拒接。

幾秒後，消息鈴音接連響起。

“爸，你至於嗎？不就是一個扳指嗎?你也太自私了。”

“你現在身體硬朗是不需要我們。可你老了以後怎麼辦?”

“你生活不能自理的時候誰照顧你?”

“就算你住到養老院去,沒有子女關照,那些護工能好好對你嗎?”

“別到時候又哭著回來求我。”

我手指快速在手機屏幕上敲上一行字。

“我當不起你的爸。”

“在你家三年，我除了給你倒貼，還要看你臉色過日子，這日子我受夠了。”“我想活成自己想活的樣子，我想活的像個人。”

3

“爸，我們是一家人，什麼叫倒貼，家人相互扶持不是應該的嗎。”

“別叫我爸，你把我當傭人使喚，我不是保姆是什麼?你買扳指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我是你爸?”

“我在你家這三年，你把我當爸了嗎?”

手機消息提示音再沒有響起。

我覺得可笑，我傾盡一生為他，退休後更是放棄了安逸休閑的日子來照顧他。

他卻把我治病的錢買了一隻破扳指，還說我自私。

我那些一同退休的老哥們，哪一個不是拿著退休金到處遊山玩水?

老哥們在國外旅遊炫耀美景美食的時候，我在家裏給他們一家買菜做飯。

老哥們抱著孫子孫女兒膝繞堂過壽收禮的時候，兒子正在陪著嶽母逛街，在嶽父麵前盡孝。

我隻覺得可笑，我養了他二十多年，竟然比不上一個才認識幾年的嶽父。

我坐在酒店的沙發椅子上，抿了一口威士忌。

曾經我也是個追求品質生活的人。

在哥們堆裏也是個走在潮流前端的人，如今銀行卡裏竟然連一萬塊都沒有。

我翻著所有的銀行卡，東拚西湊終於湊齊了7000塊錢。

隨後，我瀏覽著市中心價位合適的單身公寓。

七千塊錢，足夠我租一間舒適的小公寓了。

很快，中介給我推薦了一個不錯的單身公寓。

公寓裏大多數住著年輕人，沒有那麼多的家長裏短，氛圍很好。

公寓附近環境很好，樓下300米處就是一個小公園。

小公寓也很不錯，一個廚房，一個房間帶衛生間，一個客廳附帶一個能看日出的小陽台。

我很滿意，立即付了租金。

每個月2000多塊的租金，加上我的日常開銷，一個月能控製在3000塊錢以內。

我一個月還能攢下3000，一年後換一個國產支架綽綽有餘。

中介很貼心的找人把小公寓打掃幹淨，提示我隨時可以拎包入住。

入住前，我還要回去拿一些東西。

回到兒媳家，我將自己的東西全部整理出來，從櫃子裏拿出了我的退休工資卡。“你真的為了一個扳指，不認我這個親兒子了?”

“對。”

“你一個老頭子離開家能去哪?”

兒子抱著手站在門口，看著我費勁的搬著為數不多的私人用品。

“你管好你自己，我去哪，用不著你操心。”

林濤臉色難看:“爸，你這樣鬧讓我在親戚麵前怎麼做人，他們會怎麼想我?”

我的腳步頓住。

“你還在乎親戚怎麼看你?”

“當然。”

“你把親爸治療費用拿去給你嶽父買禮物,討你嶽父開心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別人會怎麼看我?”

“他們是你的親戚，不會說你什麼的。”

“好，那你不管你親爸死活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以後在親戚麵前做人?”

“所有人都以為我跟著兒子在享福，實際上呢?我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

“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你這不是好好的嗎?現在網上的毒雞湯太多了，專門騙你們這些沒見識的老年人。”

見我不說話，他繼續說:“還有現在的無良醫生為了績效專門坑患者錢，以前那些受傷的人安裝的也是國產老支架，哪個不是用了一輩子?”

我複雜的看著他:“我帶小宇回家的時候，腿上的舊傷發作，沒走兩步路站不穩就摔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提高音量:“我以前的老同事碰到我，他問我，為什麼不換新的進口支架，換了就不疼了。”

兒子不說話了。

4

“我是不是該跟他說，我的退休金都被兒子拿去討好嶽父了，我現在沒錢換?”

“那是我嶽父，我給他買個扳指怎麼了?你怎麼老是揪著不放?”

“對，那是你嶽父，以後你的爸，你想買什麼就給他買什麼，你想買多少就買多少。”

我將行李扔上車。

“你真的要為了一個破扳指跟我斷親嗎?”

“對，以後你過你的，我過我的，我的退休金我隻會花在自己身上。”

“爸......”

“你們一出手就是60000的翡翠扳指，也看不上我這幾千塊錢的退休金。”

我繼續將東西搬上車。

“你們兩個的工資加起來一個月有9800，比我的退休工資高多了。”

林濤瞬間啞然。

“況且，你們手裏還有38000塊錢現金在手裏，根本不缺錢。”

林濤的臉色一白。

“你......你翻我手機了?”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直起酸脹的腰杆。

“小宇告訴我的，他說爸爸媽媽有錢，不需要花爺爺的錢。”

林濤臉色發青:“我給我嶽父買東西那是天經地義，你沒資格攔著我。”

“我當然沒資格，你要怎麼給你嶽父買東西，我沒意見，但為什麼要用我的錢?”

他不語，我直接轉身上了車。

他在後麵看著搬家公司的車漸漸走遠。

兩周後，弟弟打電話來。

“哥，你這麼做會不會太絕了?小兩口還沒下班就請假輪流去接小宇，被領導批評好多次了，回家後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

我冷笑，反問:“很多年輕人都是這麼過的，別人家都可以，他們怎麼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