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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隕落的天使才是最完美的作品

我爸是獲獎無數的攝影師,我是他唯一的模特。

他說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要用一生來雕琢。

純白無菌的房間,精準到克的食物,我的世界裏隻有他。

他撫摸著我的臉,癡迷地讚歎。

「寶貝,要永遠這麼純潔無瑕。」

為了成為他最棒的傑作,我活成了提線木偶。

直到我聽見他對著買家癲狂地低吼:

「快了,她生日那天,我會親手導演,隕落的天使才是最完美的作品!」

原來,他愛的隻是我死亡瞬間的藝術價值。

與其成為他名垂青史的祭品,我不如,徹底毀了他最完美的作品。

1.

我聽著門外走廊傳來的腳步聲。

十七年來,我聽著這個聲音長大,曾經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安心的旋律。

現在隻覺得那是催命的鐘擺。

爸爸打開門,目光落在我嘴角的汁水。

他的眉頭瞬間擰緊,不是對我的關心,而是對自己作品被玷汙的憤怒。

「唯一,你在做什麼?」

我舉起手裏啃了一半的蘋果,對他笑了笑。

「爸爸,蘋果很好吃。」

他沒有理會我的話,奪過我手裏的蘋果。

他蹲下來,用指腹用力擦拭我嘴角的痕跡。

「我告訴過你,這些食物會破壞你身體的純淨度。」

「色素,雜質,都會影響你在鏡頭前的質感。」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叫了十七年爸爸的男人。

他隻有對作品的偏執。

我忽然覺得很好笑。

「爸爸,如果我也被毀了呢?」

「不許說這種話。」

「你是爸爸最完美的作品,爸爸不允許任何瑕疵。」

他轉身離開,關門前又補了一句。

「今天起,儲藏室的密碼會換掉。」

門被關上,房間再次恢複死寂。

我走進浴室,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蒼白的皮膚,纖細的四肢,空洞的眼神。

一張完美到不像真人的臉。

爸爸的傑作。

下午的拍攝主題是《囚鳥》。

爸爸為我準備了一個巨大的金色鳥籠,我需要穿著綴滿白色羽毛的裙子,赤腳站在裏麵,做出渴望自由又無力掙紮的姿態。

真是諷刺。

他調整著燈光,嘴裏不斷發出指令。

「唯一,眼神再空一點,帶上破碎感。」

「對,手指蜷縮起來,表現出你的無助。」

「想象你是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永遠也飛不出這個牢籠。」

我按照他的要求,擺出一個又一個姿勢。

閃光燈不斷亮起,刺得我眼睛發痛。

在一次長時間的曝光拍攝中,我的身體需要維持一個極度扭曲的姿勢整整五分鐘。

汗水從我的額頭滑落,滴在純白的羽毛上。

我的手臂在顫抖,肌肉因為過度使用而酸痛。

爸爸在鏡頭後,發出滿意的讚歎。

「就是這樣,太美了,痛苦和絕望交織的美感!」

在快門按下的前一秒,我故意動了一下。

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晃動。

但他還是發現了。

他放下相機,臉色陰沉地走了過來。

「剛剛為什麼動?」

「我沒有。」我麵無表情地回答。

「我的眼睛不會騙我。」他掐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他,「你剛剛動了,一個完美的瞬間,被你毀了。」

他的眼神像要將我生吞活剝。

「再來一次,如果再出現失誤,你知道後果。」

他所謂的後果,就是剝奪我一天的營養液,讓我餓著肚子反省。

我重新擺好姿勢。

這一次,我沒有再動。

照片很成功,爸爸很滿意。

他看著相機裏的成片,臉上露出癡迷的笑容。

他甚至走過來,像獎勵小狗一樣摸了摸我的頭。

「我的寶貝,你天生就該活在鏡頭裏。」

我垂下眼,掩去所有的情緒。

是啊,活在你的鏡頭裏,然後死在你的鏡頭裏。

2.

距離我十八歲生日,還有三個月。

也就是我的死期。

爸爸變得越來越忙碌,也越來越興奮。

他開始頻繁地和那個代號K先生的買家聯係,討論著《隕落》那組作品的細節。

燈光,布景,構圖,甚至我死亡時臉上該有的表情。

他把一切都當成一場盛大的藝術創作。

而我,就是那個獻祭的祭品。

這天,他帶回來一個年輕人。

「唯一,這是淩夜,我的新助理。」

「接下來的日子,他會協助我,完成我們最偉大的作品。」

我抬眼看去。

他看到我時的,眼神很平靜。

爸爸很滿意他的反應。

「淩夜是業內最好的暗房師,他對光影的理解不比我差。」

「他會幫你進行拍攝前的身體狀態調整。」爸爸說著,拍了拍淩夜的肩膀,「確保你在那一天,呈現出最完美的狀態。」

我明白了,淩夜是我的新獄警。

爸爸離開後,房間裏隻剩下我和淩夜。

他拿出專業的皮尺,開始測量我的身體數據。

臂圍,腰圍,腿長,甚至每一根手指的長度。

他的動作很專業,手指冰涼,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他停下動作,看了我一眼。

「別動。」

我不再動,任由他像對待一具模型一樣擺弄。

「體脂率比標準高了0.3%,從明天開始,營養液的配比需要調整。」

他記錄著數據,頭也不抬地說道。

「傅先生要求你的皮膚含水率達到45%,你現在隻有41%,需要增加水分攝入。」

「還有你的肌肉線條不夠流暢,明天開始增加兩個小時的塑形訓練。」

我看著他,忽然開口。

「你覺得我美嗎?」

淩夜記錄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那雙平靜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但他很快就恢複了原樣。

「美是一種主觀感受。在傅先生的藝術標準裏,你是完美的。」

「那我呢?」我追問,「在你的標準裏呢?」

淩夜沉默了。

他收起工具,站起身。

「我的標準不重要。」

「我隻是個助理,負責執行傅先生的指令。」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房間。

從那天起,我的生活被安排得更加嚴苛。

淩夜每天會準時出現在我的房間,監督我喝下味道奇怪的營養液,完成超負荷的訓練。

他話很少,大部分時間隻是沉默地看著我。

我開始用我的方式反抗。

訓練時,我會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故意用錯誤的姿勢,讓肌肉產生不自然的僵硬。

拍攝時,我會在快門按下的瞬間,讓眼神出現一絲不該有的叛逆。

這些瑕疵很微小,但足以讓追求完美的爸爸暴跳如雷。

他開始頻繁地對我發火,摔碎昂貴的器材。

「唯一!你的專注力呢?」

「你在想什麼?你的眼神裏有雜質!我要的是純粹的,無瑕的!」

他揪著我的頭發,強迫我跪在地上,一遍遍地看那些被我「毀掉」的照片。

「看看!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傑作!」

我隻是安靜地跪著,不辯解也不求饒。

他越是憤怒,我心裏就越是痛快。

每一次,淩夜都站在旁邊,冷眼旁觀。

直到有一次,爸爸因為一張廢片,將燈罩砸向我。

我沒有躲。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淩夜擋在了我的麵前。

燈罩砸在他的後背,發出一聲悶響。

爸爸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傅先生,她今天狀態不好,再下去也拍不出好照片。」淩夜轉過身,平靜地對爸爸說,「不如讓她休息一下。」

爸爸死死地盯著淩夜。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淩夜垂下眼,「我隻是為了保證最終作品的質量。一個狀態糟糕的模特,隻會浪費您的時間。」

爸爸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最終,他還是妥協了。

「滾出去,你們兩個。」

他指著門口,聲音嘶啞。

淩夜拉起我的手腕,將我帶出了那個如同刑場的拍攝間。

回到我的房間,他從醫療箱裏拿出燙傷膏和紗布。

「轉過去。」他命令道。

我看著他,沒有動。

他背上的T恤被燙出一個大洞,露出下麵紅腫的皮膚。

「為什麼要幫我?」我問。

淩夜沉默地給我上藥,他的動作很輕。

「我不是在幫你。」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我是在幫傅先生保護他的財產。」

「你的身體,是傅先生最重要的財產,不能有任何損傷。」

「尤其是在那一天之前。」

他包紮好我的傷口,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別再做這些小動作了,沒用的。」

「隻會讓他對你的控製更嚴。」

「如果你真的想......」他頓了頓,後麵的話沒有說出口。

門關上了。

我坐在床上,看著手腕上被包紮好的傷口。

他說得對,這些小打小鬧,根本無法動搖爸爸的計劃。

我需要的,是一次無法挽回的毀滅。

3.

我的生日越來越近,爸爸的亢奮也達到了頂峰。

他不再掩飾自己的意圖,開始在我麵前談論《隕落》的細節。

他甚至拿回來一件白色的紗裙,裙擺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紋路。

「唯一,看,這是你那天要穿的衣服。」

「天使隕落時,也要是最美的姿態。」

我看著他那張興奮到扭曲的臉,心痛到窒息。

淩夜依舊每天監督我的訓練和飲食。

但他變得更加沉默了。

有時候,我能從他眼中看到一絲掙紮。

我決定再試探他一次。

這天訓練結束後,我借口口渴,讓他幫我倒水。

他轉身去飲水機的時候,我迅速從訓練服的暗袋裏,拿出一枚小小的刀片。

那是我從一個被爸爸摔壞的工具上偷偷拆下來的。

我將刀片握在手心,在他轉身遞水給我的時候,猛地劃向自己的手腕。

我用了很大的力氣。

我以為會看到血花飛濺的場麵。

但我的手被抓住了。

是淩夜。

他死死地攥著我的手,刀片離我的皮膚隻有一毫米的距離。

「你瘋了?」他低吼道。

我用力掙紮,他抓得更緊。

「放開我!」

「你想死?」他加重了力道,手腕被他捏得生疼,「現在死,就正中他的下懷!」

「他巴不得你現在就死去,那會是比隕落更讓他興奮的作品!」

我停止了掙紮,愣愣地看著他。

「這不是你該選擇的路。」他奪下我手裏的刀片,扔到房間的角落。

「你想毀掉他,不是毀掉你自己。」

我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了下來。

十七年來,第一次有人對我說,我應該毀掉他,而不是我自己。

淩夜看著我,眼神軟了下來。

他鬆開我的手,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剝開糖紙,塞進我的嘴裏。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開。

「活下去。」他慢慢地說,「才有機會。」

那是我第一次,從他眼中看到了和我一樣的恨意。

從那天起,我和淩夜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

我們依舊扮演著獄警和囚犯的角色,但背地裏,他開始不動聲色地向我傳遞外界的信息。

有一次爸爸不在的時候,他打開了房間的窗戶。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風。

原來外麵的世界,是這樣鮮活。

我趴在窗邊,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

「傅傑很快就回來。」淩夜站在我身後,輕聲提醒。

我回頭看他,陽光灑在他的側臉,讓他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

「淩夜,你到底是誰?」

他沉默了片刻。

「一個......想為姐姐報仇的人。」

他的姐姐,也是一個極有天賦的模特,曾經被爸爸看中。

爸爸用同樣的手段控製她,將她打造成一件作品。

但在最後一次拍攝中,因為一個意外,她的臉上留下了一道疤。

爸爸認為他的作品被毀了,毫不留情地拋棄了她。

他的姐姐承受不住打擊,從高樓一躍而下。

「他毀了她,也毀了我。」淩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刻骨的恨意。

「我進入這一行,就是為了找到他,接近他,然後,毀掉他最在意的東西。」

他看向我。

「你就是他最在意的東西。」

我明白了。

我們是同一類人,都被同一個惡魔逼到了絕境。

我們是彼此唯一的同盟。

4.

距離生日還有一周。

爸爸帶回來一個精致的黑絲絨盒子。

裏麵躺著一把古董匕首。

「美嗎?」爸爸拿起匕首。

「這是隕落的點睛之筆。」

他把匕首遞給我。

「那一天,你會用它,親手完成這件作品。」

他要我親手殺了自己。

「爸爸......」我的聲音在顫抖。

「別怕,唯一。」他撫摸著我的頭發,語氣溫柔得令人作嘔,「那不會痛苦的,就像睡著了一樣。」

「爸爸會捕捉到你最美的瞬間,你會成為永恒。」

他把匕首放回盒子,交到淩夜手上。

「看好它,也看好她。」

「這是我們最重要的道具。」

爸爸交代完,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門外傳來爸爸鎖門的聲音。

哢噠一聲,像是最後的宣判。

我徹底被困在了這裏。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這個男人身上。

他走到窗邊,拉上了厚厚的窗簾。

然後,他打開了房間裏所有的幹擾設備。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我麵前,從口袋裏拿出一個U盤。

「這裏麵,是他和K先生所有的交易記錄,還有他對我姐姐做過的一切。」

「但是還不夠。」淩夜的聲音壓得很低,「沒有他親口承認要殺了你的證據,扳不倒他。」

「我們需要讓他,在鏡頭前,親口說出他的計劃。」

我看著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生日那天,我會替換掉他相機裏的儲存卡。」

「你需要做的,就是激怒他,讓他說出一切。」

「你有把握嗎?」他問我。

看著他眼裏和我如出一轍的瘋狂。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有一個計劃。」我開口,「一個能讓他身敗名裂,萬劫不複的計劃。」

「但我需要你的幫助。」

淩夜沒有絲毫猶豫。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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