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老公是全網擁有三千萬粉絲的「寵妻」主播。
鏡頭前,他每天給成為植物人的我擦洗、喂飯、講故事,十年如一日。
粉絲們紛紛誇他是絕世好男人,打賞的禮物堆積成山。
今天,他像往常一樣開播,給我喂下「營養液」。
我卻突然睜開眼,死死地抓住他的手,對著鏡頭說:
「這杯不是營養液,是毒藥。」
「他,每天都在給我下毒。」
1
直播間的彈幕,在那一刻徹底靜止。
不一會,火山噴發般地刷屏。
【我草?什麼情況?我沒眼花吧?】
【嫂子醒了?還說話了?】
【毒藥?是我聽錯了嗎?嫂子說主播在下毒?】
陳旭臉上的溫情碎裂。
他想抽回手,可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你胡說什麼!」
他眼中的慌亂隻持續了一秒,立刻被洶湧的憤怒淹沒。
另一隻手猛地伸過來,想要捂住我的嘴,奪走我手裏的杯子。
我側頭躲開,將那杯黃色的液體,盡數潑在了正對著我們的手機鏡頭上。
屏幕瞬間花了。
「啊——」
陳旭發出一聲暴躁的怒吼,手忙腳亂地去搶救手機。
直播被他強製掐斷。
最後一秒,我看見彈幕瘋了一樣地滾動。
【保存!錄屏!快報警!】
【他的表情好可怕!他要殺人嗎!】
【嫂子快跑!】
2
「雲舒!你他媽的找死!」
華麗的臥室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陳旭那張被粉絲稱為「深情得能溺死人」的臉上,此刻隻剩下扭曲的恨意。
他一把將濕漉漉的手機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然後,他死死扼住我的喉嚨,將我按回床上。
「你不是植物人嗎?你不是不會動嗎?你裝的?你裝了多久!」
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我眼前陣陣發黑。
我沒有掙紮。
隻是用一雙死寂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他被我看得心裏發毛,手上的力道鬆了鬆。
「你說話!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當然不是植物人。
一年前,我就已經醒了。
隻是每天被他灌下帶著鎮靜效果的「營養液」,身體軟得連根手指都動不了,意識也時常混沌。
但我能聽,能看,能感覺。
我能聽見他和他的情人林薇在隔壁房間翻雲覆雨。
能聽見他們商量著如何用我騙更多的錢。
能聽見他們那個三歲的兒子,奶聲奶氣地叫他爸爸。
能感覺到他每次給我擦身時,眼裏全是厭惡和不耐煩
這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我活下去的養料。
我開始偷偷將一部分「營養液」藏在舌下,等他離開後再吐掉。
身體的力量,在日複一日的偽裝下,積攢了整整半年。
就是為了今天,為了在三千萬人麵前,親手撕開他這張完美的畫皮。
見我不說話,陳旭眼中的狠厲更甚。
他鬆開我,在房間裏煩躁地踱步,嘴裏不停咒罵。
「賤人!瘋子!你想毀了我?我告訴你,沒那麼容易!」
他的手機響起,是林薇。
陳旭立刻換上一副焦急又委屈的語氣。
「薇薇,出事了,雲舒那個瘋子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醒了,在直播間胡說八道......」
「你別急,我能處理好。你和安安待在家裏,千萬別出門。」
掛了電話,他回頭看我,眼神陰冷得能刮下冰來。
「雲舒,這是你自找的。」
3
半小時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跟著陳旭進了臥室。
是陳旭的好兄弟,私人醫生張謙。
張謙拿著手電筒照我的瞳孔,又裝模作樣地檢查了一番。
然後,他轉頭對陳旭搖了搖頭,一臉沉痛。
「阿旭,你要有心理準備。嫂子這是大腦受損後產生的應激性妄想症。」
「她會把身邊最親近的人,幻想成要加害她的敵人。」
陳旭「恰到好處」地紅了眼眶,聲音哽咽。
「你的意思是,她瘋了?」
張謙沉重地點了點頭。
「從醫學上講,是的。」
他們一唱一和。
我冷眼看著。
很快,陳旭用備用手機,重新開了直播。
鏡頭裏的他,雙眼通紅,滿臉憔悴。
「對不起,各位家人,讓大家擔心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沙啞。
「剛剛......是我妻子的突發狀況。醫生已經來看過了,她因為長年臥床,大腦出現了一些病變,產生了幻覺和妄想......」
「她說的那些話,都不是真的。她隻是病了,病得很重。」
「十年了,我從沒想過放棄。現在,更不會。」
他捂住臉,肩膀微微抽動,仿佛在極力隱忍著巨大的悲痛。
「請大家相信我,也請大家給我一點時間。我會陪著她,把病治好。」
彈幕又一次炸了。
【我就說!主播怎麼可能是那種人!原來是嫂子病了!】
【天啊,太可憐了,照顧了十年植物人,好不容易醒了,結果又瘋了。】
【主播不哭!我們永遠支持你!給你刷火箭補補!】
【樓上的聖母滾粗,反正我不信,一個眼神騙不了人,剛才主播的表情就是想殺人。】
【沒錯,我已經報警了,坐等真相。】
4
陳旭的表演很成功。
大部分粉絲都被他蒙騙了過去,打賞的金額甚至比平時還多。
少數的質疑聲,很快被淹沒在「心疼主播」的聲浪裏。
他關掉直播。
「雲舒,從今天起,你就是個瘋子。」
他將我臥室的門從外麵反鎖,收走了我房間裏所有可能和外界聯係的東西。
這裏,成了我的牢籠。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腦子飛速運轉。
硬碰硬,我不是他的對手。
我現在需要一個助力,一個能從外部擊破他防線的人。
我想到了我的弟弟,雲朗。
五年前,我爸媽車禍去世,葬禮上,陳旭當著所有親戚的麵,承諾會照顧我一生一世。
雲朗當時就看他不順眼,覺得他虛偽。
為了這事,我們大吵一架,雲朗一氣之下出了國,從此和我斷了聯係。
但我知道,他心裏是有我這個姐姐的。
我必須想辦法聯係上他。
我記得,搬進這棟別墅時,我曾經把自己不用的一部舊手機,塞進了主臥衣櫃頂上一個舊的旅行箱裏。
那個旅行箱,是媽媽送給我的。
陳旭嫌土,從來沒碰過。
那是我唯一的希望。
5
陳旭大概是去公司處理輿論了,一整天都沒回來。
到了晚上,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來給我送飯。
是陳旭新請的護工。
她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夫人,您別怕,先生說了,一定會治好您的病的。」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不說話。
她歎了口氣,放下飯菜就走了。
我聽見門外落鎖的聲音。
整個別墅安靜得可怕。
我從床上一寸一寸地挪下來。
扶著牆,我踉蹌著走到衣櫃前。
櫃子很高,我根本夠不到頂。
我環顧四周,看到了床頭櫃上的台燈。
我用盡力氣,把台燈搬過來,踩了上去。
台燈搖搖晃晃,我整個人都在發抖,汗水濕透了睡衣。
終於,我的指尖碰到了那個旅行箱的邊緣。
我把它一點點地拖出來。
箱子很重,砸下來的時候,我沒站穩,跟著一起摔在了地上。
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我顧不上疼痛,手忙腳亂地打開箱子。
那部舊手機,靜靜地躺在幾件舊衣服下麵。
我按住開機鍵,心裏默念著一定要有電。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差點哭出來。
還有百分之十五的電。
我顫抖著手,從記憶深處翻出雲朗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我以為要自動掛斷時,被接了起來。
「誰啊?」
一個不耐煩的,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阿朗......」
電話那頭沉默了。
「......姐?」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是陳旭回來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6
「姐?是你嗎?你怎麼了?」
雲朗的聲音裏滿是焦急。
我沒有時間解釋了。
「陳旭要殺我。」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說了五個字。
然後,我立刻掛斷電話,關機,把手機重新塞回旅行箱,再用盡全力把箱子推回衣櫃頂上。
剛做完這一切,臥室的門鎖就被擰開了。
陳旭走了進來。
他看著摔在地上的台燈,和我一身狼狽的樣子,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你剛剛在幹什麼?」
我蜷縮在地上,抱著頭,身體瑟瑟發抖,嘴裏胡亂地念叨著:「別過來......有鬼......別過來......」
這是我為自己想好的退路。
既然他說我瘋了,那我就瘋給他看。
陳旭狐疑地盯著我看了半晌。
他走過來,粗暴地把我從地上拎起來,扔回床上。
然後,他開始在房間裏翻箱倒櫃地搜查。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生怕他發現那個旅行箱。
但他搜了一圈,什麼也沒找到,最終把目光鎖定在我身上。
「你最好給我老實點。」
他俯下身,在我耳邊陰惻惻地說。
「我已經聯係好了精神病院,你再敢耍花樣,我就立刻把你送過去。」
「到時候,你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7
第二天,家裏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林薇。
她穿著一條昂貴的連衣裙,化著精致的妝,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那是她和陳旭的兒子,陳安。
她走進臥室,趾高氣揚地打量著四周。
「姐姐,我帶安安來看你了。」
她笑得一臉無辜,眼底卻滿是挑釁。
「醫生說,多讓親近的人陪你說說話,對你的病有好處。」
我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對她視若無睹。
陳安掙脫她的手,好奇地跑到我床邊。
「媽媽說,你是我爸爸的另一個媽媽。」
林薇假惺惺地嗬斥他:「安安,別亂說話!這是阿姨。」
她走過來,彎下腰,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雲舒,你聽到了嗎?現在,我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安安才是陳旭唯一的兒子。」
「你一個不會下蛋的母雞,霸占這個位置這麼多年,也該滾了。」
她端起桌上的湯碗,故意在我麵前晃了晃。
「這可是阿旭親手給你燉的湯,你可要多喝點啊。」
說著,她手一抖,滾燙的湯汁盡數朝著我的手臂潑了過來。
劇烈的灼痛感瞬間襲來。
我死死咬住嘴唇,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我不能動,不能有任何正常人的反應。
否則,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林薇見我沒反應,撇了撇嘴,覺得無趣。
「真成了個傻子。」
她牽起陳安的手,轉身離去。
「我們走,安安,別被傻子傳染了。」
我看著手臂上迅速紅腫起泡的皮膚,眼中一片冰冷。
林薇,陳旭。
這筆賬,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