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滂沱的大雨劈裏啪啦砸在送外賣的沈歲安身上,模糊了她的視線。
忽然,前方一束強光射來,她下意識伸手擋在眼前。
下一秒,隻聽砰的一聲。
沈歲安坐在滿地狼藉的地上,腦袋裏嗡嗡作響。
她是準備刹車的,但是地麵太滑了,根本刹不住,小電驢就直接撞了上去。
完了。
這要賠好多錢吧。
尤其是看到車標後,心裏咯噔了一下。
一個身影撐著傘朝她這邊跑過來:“女士,你沒事吧。”
沈歲安收回思緒,微微搖頭。
漂泊大雨衝刷在她身上,頭盔裏麵全濕了,又悶又粘膩,腦袋也很重,她費力的摘下頭盔,仰著頭看著許銘:“抱歉,我,刹車了的,但沒刹住。”
許銘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女孩,有些於心不忍,但依舊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女士,你這是逆行,需要聯係交警來處理。”
沈歲安一聽,頓時急了。
她連連道歉:“別,別報交警,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對上撐著黑色雨傘迎麵走來的男人後,陡然頓住。
男人棱角分明,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著,和記憶中那個冷漠的少年漸漸重合。
沈歲安避之不及,男人已經走到她麵前。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漆黑的眸,好似一張巨大的網,要把她吞噬一般。
沈歲安僵硬的愣在原地,不得動彈。
回憶像是舊電影一幀幀的從她腦袋中一閃而過。
“沈歲安,你真讓我惡心透了。”
“你不是很能忍嗎?”
“你就這麼恨我?恨不得要我死?”
“沈歲安,你敢走!”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過往撕扯著沈歲安的心臟。
一時間忘記自己的處境,呆愣的仰著臉看著他。
謝隨。
時隔八年,沈歲安沒想到還會遇見他。
謝隨的視線隨意從她臉上掃過,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說話的聲音也很冷。
“你全責,通知交警,聯係保險公司。”
沈歲安呼吸一滯,心臟好似被肆意拉扯揉 捏,疼痛感讓她找回一絲理智。
她收回視線,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幅度。
也是,八年了,他或許早就把她這號人給忘記了,不可能還會記得她。
一時間,沈歲安感到有些慶幸,原本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
謝隨的聲音再次從頭頂傳來,漠然開口:“打122,處理好,我趕時間。”
說完,沒在看沈歲安一眼,直接轉身上了車。
沈歲安聽到這話,頓時慌了。
按照這個流程,豈不是要耽誤很多時間?
現在急著送單,根本就沒時間和他這裏糾纏。
她抬眼,慌張叫住了謝隨。
“等一下。”
謝隨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沈歲安趕緊開口:“可以私了嗎?我會賠的。”
謝隨側目透過大雨看著她,聲音冷的像是淬了冰一般。
“做錯事就要承擔後果。”
沈歲安一愣。
腦袋裏不由得浮現八年前的場景,謝隨也同她說了一樣的話。
隻不過那次,謝隨時在電話裏說的。
現在的她沒有時間去糾結往昔。
沈歲安慌亂收回視線,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將倒在一旁的小電驢推起來,小心翼翼的開口。
“這位先生,我會賠償,不過能先讓我送完這單嗎?”
謝隨沒搭理,頭也不回的上了車。
沈歲安見狀,有些著急的扭頭看向一旁的許銘。
"我真的會賠償的,你要是不相信的話,我可以把我的身份證壓給你。”
說話間,沈歲安將自己的身份證拿出來遞到許銘麵前。
許銘上下打量著她,想著人家一個女孩子跑外賣也不容易,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
他伸手接過身份證,有些為難:“這......”
下一秒,車窗內,男人清冷的聲音透過淅瀝瀝的大雨傳來。
“上車,去醫院。”
沈歲安一楞,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初春的江城還有些冷,冰冷的雨水順著發絲滑進衣領,幾縷碎發黏糊糊的貼在她青白的臉頰上,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寒顫。
許銘也楞了一下,視線掃過沈歲安的膝蓋,跟著開口:“女士,你受傷了,還是先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沈歲安低頭,這才發現自己膝蓋處的布料已經磨破了,拳頭大小的擦傷此刻正往外冒著血。
可她好似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搖頭拒絕。
“我沒事,我......”
“要麼上車去醫院,要麼等交警過來。”
謝隨冷漠的打斷她的話,直接關上車窗。
沈歲安神色頓了頓,僵硬的和許銘說了句謝謝,才濕漉漉的上了她的邁巴赫副駕駛。
剛坐下,就發現自己坐的地方被弄濕了。
一時間,她有些尷尬。
準備說點什麼的時候,一陣手機鈴聲從後座傳來。
緊接著,謝隨的淡漠的聲音也從後座傳入她耳中。
“喂,儀漫,我晚點再去接你。”
隨著謝隨的話,沈歲安頓時感覺一股涼意漸漸從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趙儀漫。
謝隨的青梅。
那些被刻意遺忘了八年的記憶,再聽到這個名字後,就像是老電影一般,一幀一幀的浮現在她腦海中。
沈歲安身體不自覺的顫了顫。
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謝隨說了什麼,她已經聽不清了,隻是下意識的將身體往車門邊縮了縮。
似乎這樣就能像蝸牛一樣,安全的待在自己的殼裏,不受外界打擾。
窗外大雨如注,劈裏啪啦的打在車窗上,震的她耳膜發癢。
她偏過頭,車窗倒影出她狼狽的模樣,一如17歲那年,跟著母親陳敏之去了謝家。
那是我第二次見到蘭芝玉樹的少年,和講台上一樣,像一枝清冷的修竹。
那天也和今天的雨一樣大,她放學回來,渾身都濕透了。
還沒來得及換掉雨衣,就看到出國旅遊回來的謝隨。
少年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襯衫,肆意散漫的朝著她走了過來。
在她紅著臉怔愣中時,謝隨開口對她的第一句話就打破了她少女心思的所有幻想。
“哪裏來的乞丐?把家裏弄的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