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長卿抬抬眼皮,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批評?你就打算,這麼對待我的救命恩人?”
唐院長的汗瞬間下來了。
他連忙躬身改口:“是,顧先生,是我欠考慮了。回頭,我一定會在職工大會上,在科裏,表揚蘇醫生,並給予獎勵。”
“另外......”
顧長卿將資料合上,道,“據我所知,這蘇醫生,是一位專業的男科醫生。”
唐院長心領神會:“好的,顧先生,我盡快安排蘇醫生為您會診,如果她的表現讓您滿意,我們會組織蘇醫生,重新為您製定治療方案。”
他是想推女兒上去。
奈何女兒不爭氣,又犯了錯。
現在,隻要能讓大人物開心,將功補過,讓他幹什麼都行。
然而,一直默不作聲的唐甜甜,還是不甘心。
這蘇之妤,平時在醫院裏就搶她風頭。
現在,又莫名其妙的得了顧長卿的青眼。
怎麼什麼好事,都讓這個女人遇上了?
唐甜甜突兀地開口:“顧先生,蘇醫生剛結婚,現在還在放婚假中,應該不太方便。”
顧長卿還沒說什麼,唐院長立刻沉下臉:“婚假?我剛才還聽副主任說,蘇之妤就在醫院裏。”
唐國邦對女兒恨鐵不成鋼。
沒看出來人家顧總,根本沒看上你?
這種時候還在插嘴,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太不經事!
白培養她這麼多年了!
唐甜甜置若罔聞,故意提高聲音說:“蘇醫生在醫院,不是因為工作。是她新婚丈夫出車禍了,她作為家屬陪護呢。夫妻倆很恩愛的。”
“......”
顧長卿沒什麼表情變化,眉眼間卻充滿了勢在必得。
那天在醫院走廊,聽到蘇之妤和她婆婆的對話,他就知道了。
但,有新婚丈夫,又能怎麼樣?
那男人配不上她。
自然有更好的來配。
“作為一名醫生,一切要以客戶的需求為主。”
唐國邦也阻止唐甜甜再說下去。
無論什麼原因,這位顧先生,對蘇醫生就是很感興趣。
既然感興趣,當然要順著他的心意做。
別說自己女兒沒資格阻止,
隻要顧先生想,恐怕連蘇醫生的丈夫,都束手無策。
是生意場上的新貴,是展露頭角的青年才俊,又能怎麼樣?
和顧先生這種世家大族的掌舵人相比,實在是九牛一毛。
孰輕孰重,聽誰的。
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的唐院長,心裏可太清楚了。
他隨手指了一個護士,命令道:“小王是吧?你去把蘇醫生叫過來。”
小王站出來,囁嚅著說:“可是院長,我剛從蘇醫生那邊回來,她照顧厲先生睡著以後,就出去了。”
唐國邦語氣強硬:“那就給她打電話,必須讓她現在,馬上......”
“好了。”
顧長卿蹙眉,聲音冷冽,“不要占用蘇醫生的私人時間。”
唐國邦馬上低頭應聲:“是,顧先生,我一定合理安排時間,讓蘇醫生給您會診。”
顧長卿微微點頭,不再說什麼。
隻是那雙慣常冷漠的眼眸深處,不由得漾起一股更深沉的期待和憐惜。
又要見到她了。
很好。
......
暮色四合,天際線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殘餘的天光是一種渾濁的、將熄未熄的灰紫色。
風是溫吞的。
帶著汽車尾氣和類似腐敗花瓣的氣息,黏膩地拂過皮膚。
蘇之妤推開厚重的櫸木移門,走進包間。
好友郭亦珍已經到了。
女人穿著一身利落的藏藍色絲絨西裝套裙,沒係扣子,露出裏麵簡約的白色真絲吊帶。
長發挽成一個一絲不亂的低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對設計感極強的白金耳釘。
非常符合律師的身份。
看到蘇之妤,郭亦珍立刻起身幫她拉椅子:“我們的大醫生來啦!快坐。”
蘇之妤脫下米色的風衣掛好,露出裏麵柔軟的燕麥色羊絨針織裙。
她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精致的茶具:“還是你會找地方,這裏真安靜。”
“那當然,我今天可是有備而來。”
郭亦珍順手給蘇之妤斟了一杯剛沏好的玉露茶,興奮的說,“雖然你和厲時駿領了證,但還沒舉行婚禮。所以,作為你的好朋友,我打算在你們的婚禮現場,為你獻歌一曲,來表達我們長存的友誼。”
蘇之妤表情一頓:“那個......”
話還沒說完,郭亦珍就已經開唱了:“閨蜜變豪門~
一睜眼牛馬翻身,閨蜜變成了豪門~
她還不忘本,來公司撈人,讓我老板滾~
閨蜜她~,送我股份,帶我脫離~了窮門~
看我還單身,介紹男大~很青春~”
可能郭亦珍的聲音穿透力太強。
一曲歌畢,整個包廂更靜了。
蘇之妤還聽見,外麵傳來各種憋笑倒地的聲音。
對麵的郭亦珍,特期待地問:“怎麼樣?好聽嗎?”
蘇之妤握著茶杯,猶豫著點頭:“呃,好聽......”
那郭亦珍不依不饒:“就隻是好聽嗎?”
蘇之妤實話實說:“你要是想發行唱片,成為流行歌曲,那估計,還有很長,很長,很長,很長,很長的一段距離要走......”
“比我這輩子都長是吧?”
在外冷豔的離婚律師,此刻雙頰鼓的像小包子似的,“不發歌曲也行,就按歌詞裏說的,我的豪門閨蜜,給我介紹個清純男大吧!你結婚之後,我就會成孤家寡人了,以後得多寂寞!
明天!明天怎麼樣?明天,你和厲時駿夫妻倆,就給我介紹個1米8,8塊腹肌的男大學生,好不好?”
蘇之妤哭笑不得:“最近手頭上的事兒有點多。”
“事兒有點兒多?嘖,事兒~有點多~”
郭亦珍單手托腮,八卦地地問,“哪方麵的事兒啊?是床上的事兒?還是地毯上的事兒?還是落地窗前的事兒?還是浴室裏麵的事兒?不會是廚房的事兒吧?嘖嘖嘖,雖然說,新婚燕爾的,但你們夫妻倆,也得悠著點兒,別整天就想著這些事兒。”
蘇之妤搖頭:“不是這些事兒。”
郭亦珍端起茶杯,一邊吸溜,一邊繼續調侃:“不是這些事兒,還能是哪些事兒?”
蘇之妤抿唇,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像是褪色的油畫:“是我打算離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