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9次撞見丈夫帶著小三出現在我麵前時。
我沒有像之前那樣歇斯底裏,而是默默收拾好行李,準備離婚。
但在去離婚的路上,我出了車禍。
睜眼時,我看到了18歲的自己。
她滿臉驚恐地望著我,手機裏的120還沒撥出去。
“阿姨,你沒事吧?”
我看著稚嫩的自己,輕輕搖了搖頭。
但是她還是不放心。
“阿姨,要不我讓男朋友過來,我們一起送你回去!”
我的瞳孔驟然縮小,聲音都帶著顫抖。
“你男朋友......是顧言慎嗎?”
18歲的我臉上飄過一抹不自然的紅,隨即被震驚代替。
“對啊!你怎麼知道?”
原來,我穿越到了自己18歲那年。
我看著麵前滿臉膠原蛋白的我,又摸了摸自己粗糙發黃的皮膚,最終對她露出一抹苦笑。
“你好,18歲的白洛洛,我是38歲的白洛洛。”
1.
女孩噗地笑出聲。
“阿姨,你是在開玩笑嗎?”
她的聲音很清脆,有著十八歲特有的靈氣。
顯然,她不相信麵前這個皮膚下垂,穿著拚夕夕五十塊錢運動衫的女人,會是二十年後的自己。
其實我自己也不信。
麵前的少女穿著淺藍色連衣裙,頭發紮成高高的馬尾。
她才剛剛上大學,臉上還有未褪去的稚氣。
看上去跟我完全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看著她輕輕開口。
“你小時候羨慕外國人有大大的雙眼。”
“於是你用發卡一遍又一遍刮自己的眼皮,結果讓眼睛腫了整整一周。”
“你其實很討厭吃豆腐。”
“但是爸爸媽媽喜歡吃,所以你每次都強迫自己把豆腐吃掉。”
我從女孩的眼裏看到了錯愕,因為這些小事情隻有她自己知道。
我揉了揉雙腿,努力站了起來,繼續說道。
“你和顧言慎是青梅竹馬,在高中的時候約定畢業就在一起。”
“結果他還沒等到畢業,就把你喊到操場表白了。”
“他親了你,讓你連著做了一周的夢,夢到自己嫁給了他。”
十八歲的我臉上浮現出紅暈,聲音有些害羞。
“阿姨你......你別說了,我信你就是我。”
我活動了一下關節,發現並沒有哪裏受傷,隻是腦袋有些發暈。
“我想回去看看爸媽,一起吧!”
我無比自然地拉起女孩的手,幾乎不用大腦思考,我的雙腿就自然地往家的方向邁步。
這條路,她才走了18年,而我卻已經走了38年。
十八歲的我看著我,眼裏又是震驚又是新奇。
“你真的是我嗎?”
“如假包換。”
她看著我身上廉價的衣服,說話的語氣間都帶著恐慌。
“那......我畢業以後去哪裏工作了啊?”
“你是優秀畢業生,沒有讀研,畢業後在一家公司當秘書。”
“老板人不錯,一個月給你開兩萬。”
我看到十八歲的我瞬間亮起的雙眼,苦笑了兩下。
“你的老板,就是你現在的男朋友,顧言慎。”
2.
她瞬間閉上了嘴,不再詢問我任何問題。
我知道,她害怕從我嘴裏聽到我和顧言慎分手的消息。
她害怕聽到顧言慎對我不好,始亂終棄。
我了解十八歲的我心裏在想什麼。
比起我對婚姻的疲倦與失望,她對顧言慎更多的是期待。
因為十八歲的我,也是這樣想他的。
到家時,爸媽正在家裏煲湯。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的瞬間,我的眼淚就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媽......”
我很小聲地喊了一句,她卻拿著鍋鏟愣在了原地。
十八歲的我快速地解釋了前因後果,他們幾乎瞬間就接受了我。
這時候的爸媽都還年輕,還會拿著棍子讓我好好讀書。
我出嫁時,媽媽和爸爸哭了很久。
那時候的顧言慎信誓旦旦地向他們保證,一定會讓我幸福一輩子。
可是當我發現他不再帶著婚戒,身上有著其他女人的香水味時。
我就知道,他食言了。
我開始頻繁地回娘家,找父母哭訴。
我原本以為父母可以庇護我一輩子,但是我漸漸地發現,爸媽也老了。
他們也不知道我的生活該如何繼續,隻能在家裏急地團團轉。
媽媽很多次地找過顧言慎,但是都無功而返。
爸爸開始喝酒,責怪自己當初識人不清,怎麼就把我嫁給了顧言慎那個畜生。
38歲時,媽媽突然生了重病。
我求著顧言慎再給我些錢,讓我帶媽媽去更好的醫院。
但是他卻冷冷地看著我。
“你那麼有能力,用你自己的錢,別來煩我。”
最後,媽媽走了。
她在最後時刻,緊緊地拉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跟顧言慎離婚。
所以,又一次看到顧言慎帶著周婉晴出現在我麵前時,我沒有像潑婦一樣撲上前。
而是決定親手了結這段孽緣。
“大洛兒,想什麼呢?”
媽媽把一塊排骨夾到我的碗裏。
她總是喊我“小洛兒”,遇到我這個隻比她小幾歲的女兒時,稱呼還讓她苦惱了半天。
我把排骨塞進嘴裏,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沒啥,就是想你們了。”
她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卻在飯後把我拉進了臥室。
剛關上門,她的眼淚就大顆大顆往下落。
“洛兒......這些年是不是過的不好......才想著跑到二十年前來看媽?”
她粗糙的手指拂過我的臉龐,眼裏滿是心疼。
我看著她,眼眶也開始發酸。
“媽......我和顧言慎結婚了......”
顧言慎就住在樓下,也算是我爸媽看著長大的。
她拉起我的手,看著我發黃的袖口。
“那孩子......是不是對你不夠好?”
媽媽知道我有點公主病,最喜歡穿裙子,家裏的衣櫃都被我的花裙子塞滿了。
我也因此總是被班主任批評,她每次被叫到學校時,就追著讓我穿運動裝。
“你給我老老實實穿校服上學!”
雖然她總這樣說,但還是會給我買新的裙子。
但是,38歲的我終於穿上了運動裝,她的眼裏卻滿是心疼。
3.
傾訴的話卡在我的喉嚨。
“他對我......還好......”
媽媽的聲音有些哽咽,她拉著我的手坐下。
“你是我生的,就別騙我了。”
我忍下心頭的鈍痛感,腦海中浮現出十八歲的我天真爛漫的笑臉。
如果,我不嫁給顧言慎。
我會幸福,爸媽也會幸福。
媽媽靜靜地坐在我身邊,等著我開口。
我深吸了一口氣,組織著語言,讓自己盡量冷靜。
“顧言慎大學畢業說想娶我,卻連買一條婚紗的錢都沒有。”
“我放棄了保研的機會,給創業的他當了五年秘書。”
“這五年我懷上了七個孩子,全部流掉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想起我那七個剛來到我肚子裏,就被我當爛肉衝進廁所的孩子。
他們都沒來得及與我見麵,就匆匆與我辭別。
我深吸一口氣,緩了緩自己的情緒。
“我是三十歲發現顧言慎出軌的。”
“那時候我們正在備孕,但是一直懷不上。”
“顧言慎把我辭了,讓我在家安心備孕,但是他卻和頂替我的新秘書搞上了。”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有些陷進肉裏。
“那個女人代替我站在顧言慎身邊,出席各種場合,幫他打理各種生活瑣事。”
“第一次見到那個女人時,我就鬧過了,但顧言慎卻說,讓我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媽媽看著我平靜的臉龐,覆蓋在我手背上的手不停地顫抖。
“後來,我每鬧一次,他就減少一次我的生活費。”
“鬧到最後,我每個月隻有五百塊錢。”
我朝媽媽露出一抹慘淡的笑容。
“五百塊錢,我想吃點好的都難,隻能自己出去打工。”
“可他卻嫌顧太太打工丟臉,讓大公司都不準用我。”
“為了活下去,我隻能去當服務生,給人端茶倒水。”
媽媽聽完,眼眶早已紅得不成樣子。
她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語氣堅定。
“洛兒,你放心,媽媽不會再讓你嫁給顧言慎那個人渣......”
媽媽的話還沒說完,十八歲的我猛地推開門,聲音裏帶著哭腔。
“我不信!我不信言慎會這樣對我!”
她轉身往外跑,用力關上了客廳的大門。
我輕輕拍了拍媽媽的手,安撫道。
“你放心,上天既然讓我回來,我就不會再一次嫁給他。”
我拿過桌上的抽紙,幫媽媽擦去眼淚。
“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白洛洛的人,我會讓白洛洛對顧言慎死心的。”
媽媽看著客廳的大門,害怕十八歲的白洛洛幹出傻事。
我輕聲安慰她。
“不會的,我知道她在哪。”
果然,我在顧言慎的家門口看到了十八歲的白洛洛。
她靠著門,坐在地上,正把頭埋進曲起的雙腿裏。
我走過去,坐在她的旁邊。
她的聲音很小。
“他......真的不愛我了嗎?”
我點了點頭,語氣間不帶任何情緒。
“他會愛上一個叫周婉晴的女人。”
“她比你年輕,比你有活力。”
“她會在你三十歲時,搶走你的丈夫。”
4.
我陪著十八歲的我在樓道坐著,等到天快黑時,才等到了顧言慎。
同樣是十八歲的他,眉頭緊皺著,年輕帥氣的臉上滿是不耐煩。
但是他臉上的壞情緒卻在看到坐在門口的白洛洛時,瞬間消失。
他看到抱成一團,坐在門口的白洛洛。
眼裏滿是心疼。
“洛洛,你等我,怎麼不給我打個電話?”
我身邊的白洛洛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
當她看到滿臉擔憂的小顧言慎時,淚水又湧了出來
顧言慎這才注意到我,朝我大聲質問道。
“大嬸,是不是你欺負洛洛了?”
白洛洛說不出話,隻是不停搖頭。
十八歲的顧言慎把我們領進了家裏。
他的爸媽常年在外工作,顧言慎一直一個人住。
剛進家門,顧言慎就拿起紙巾,幫十八歲的白洛洛擦幹淨臉上的眼淚。
他一邊擦一邊抱怨。
“洛洛,今天有個怪人,說是二十年後的我。”
“他說我真正愛的不是你,而是另一個叫周什麼的人。”
“還非要把我往初中領,說是要帶我去看我未來深愛的女人。”
我聞言一愣,難道顧言慎也穿越過來了嗎?
5
十八歲的顧言慎看著白洛洛恢複白淨的小臉,繼續絮絮叨叨。
“他真是有毛病,我怎麼可能會不愛你呢?”
“而且那個女生長得醜死了,你讀初中的時候比她好看一萬倍!”
顧言慎說著說著,白洛洛又哭起來了。
小顧言慎看著不停抽泣著的白洛洛,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我,眼裏滿是疑惑,不懂為什麼今天自己的女朋友會一直哭。
我歎了口氣,語氣淡淡。
“你跟我出來一下。”
我帶著小顧言慎站在走廊的陽台上。
晚風吹去了白天的燥熱,讓人覺得有幾分涼意。
我看著十八歲的顧言慎。
這時候的他看向白洛洛的眼睛裏,沒有那麼多複雜的感情。
隻有純粹的愛意。
我轉過目光,看向樓下。
“今天你遇到的男人,說的是真的。”
“你們不會相愛一輩子。”
“白洛洛會為了你的事業,放棄自己努力了很久換來的保研資格。”
“她還會為了你,變成習慣性流產,直到三十八歲都懷不上孩子。”
“你會變得不愛她,每個月隻給她500生活費,讓她不得不去給別人打工。”
......
我一項又一項說著顧言慎這些年對我的傷害。
我看著十八歲的他眉頭越皺越緊。
“你會罵她,打她,把她當仇人一樣......”
“夠了!”
他突然大聲打斷我。
“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也是,今天那個怪人也是,你們根本不懂我和洛洛之間的愛情!”
我平靜地看著他。
在我十八歲時,顧言慎也會這樣為了我出頭。
我輕輕地笑了一下,舉起自己的左胳膊。
上麵有一個小小的“慎”字。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約定下個月就要去紋身。”
“你今天遇到的不是什麼怪人,他就是二十年後的你。”
“而我,是二十年後的白洛洛。”
6.
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喉結一直在上下滾動,但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我無視了他臉上的煩躁,繼續說道。
“所以,如果你真的愛她,就請你盡早離開她。”
“沒有你,她會擁有一個更好的人生。”
十八歲的顧言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後轉身跑回了家裏。
我站在走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我不僅了解白洛洛,我也同樣了解顧言慎。
無需我再說什麼,我粗糙發黃的皮膚,和身上廉價的衣服足以說明我的不幸福。
我的視線轉向樓下,路燈下站著一個男人。
那道身影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我朝他招了招手,轉身下了樓。
我走到路燈下,看清他有些陰沉的臉色。
“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三十八歲的顧言慎聲音比十八歲時更加低沉。
“你在想辦法讓十八歲的我愛上你嗎?白洛洛,你真無聊。”
我朝他笑了笑。
“還需要我想辦法嗎?十八歲的你,早就愛我愛得無法自拔。”
顧言慎一愣,眼底的陰冷消散些許。
“那時候我年輕,不懂事。”
“人年輕時總會做出錯誤的決定,所以我......”
“所以你穿越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十八歲的你,去找你的真愛。”
我輕聲打斷他,語氣裏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說得對,人在年輕時總會做出錯誤的決定。”
“你覺得娶我是一個錯誤,好巧,我也覺得嫁給你是一個錯誤。”
我看向他,眼睛裏沒有了曾經的迷戀,隻剩下釋然。
“所以,既然老天給了我們機會,我們就糾正這個錯誤吧。”
“你讓小顧言慎對我死心,我讓小白洛洛對你死心。”
顧言慎愣住了,他沒想到我居然會和他達成一致。
他預想了很多種場景,想過我會哭,會鬧,會站到頂樓以死相逼。
唯獨沒想過,我會和他達成共識。
他定定地看著我,突然覺得我有點陌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