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考考了全市第一,我當天就被車撞了。
媽媽說我下半身癱瘓,這輩子隻能躺床上。
但我反倒開心。
從前對我不管不問的她,突然變得無微不至,不僅盯著我按時吃藥,還隔三岔五帶我去私立醫院複診。
直到今天,她航班晚點,我漏吃了一頓藥。
我的腿,竟然開始有知覺了。
......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我又摸了摸鬆垮的大腿。
腿上傳來的觸感還在蔓延。
能清晰感覺到床單紋路的真實觸感,連空氣流動過皮膚都帶著涼絲絲的知覺。
要告訴媽媽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另一個聲音壓下去。
她會高興嗎?
肯定會吧,哪個媽媽不希望孩子好?
可如果我好了,她是不是就不用再每天守著我了?
是不是又會變回那個常年出差,連我家長會都記不住的媽媽?
腳步聲順著樓梯上來,一步一步,像踩在我的心跳上。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我甚至能想象出媽媽現在的樣子。
說呢?還是不說?
我想讓媽媽開心,但是也有點貪戀現在的母愛。
門被推開,媽媽風塵仆仆地走進來,西裝外套還沒來得及脫,臉上帶著旅途的疲憊。
她第一時間就坐到床邊檢查我的身體:“今天什麼感覺?”
“感覺,跟之前一樣,沒什麼變化。”
我低下頭,不敢讓她看到我眼底的慌亂,說完這句話的瞬間,我知道自己做了決定。
就讓我再享受兩天母愛吧。
媽媽的眉頭鬆了些,從包裏拿起藥盒,倒出白色藥片遞給我,又遞來溫水。
“抓緊補服,醫生說不能漏。”
她盯著我咽下藥,才真正鬆了口氣,抬手看了眼手表。
“時間不早了,你抓緊睡覺。”
“你表妹情況不太好,我去你小姨那看看。”
語氣還是冷冰冰的,沒有多餘的關心,轉身就下了樓,連燈都忘了給我關。
其實這樣已經很好了,至少她現在每天都會回家,會管我吃沒吃藥,會陪我去醫院。
小時候媽媽總是出差,把我一個人鎖在家裏。
有次她走了三天,忘記給我留錢也沒準備吃的,我餓到哭,哭聲驚動了隔壁的張阿姨,她端來一碗熱乎的雞蛋麵,我才沒餓死。
從那以後,張阿姨總會多做一份飯給我,直到我上小學。
小學我就被送進了寄宿學校,每次開家長會,別的同學都有家長來,隻有我座位旁是空的。
老師找過媽媽好幾次,她總說忙,後來幹脆連老師的電話都不接了。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得到她的關注,直到初三那年。
那天媽媽突然回來,拉著我去醫院體檢,神色慌張。
後來我才知道,表妹被查出了腎衰竭。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媽媽開始變了,給我請營養師,每周帶我去體檢,我的心裏總冒出一個自私的念頭:
還好表妹生病了,媽媽才知道珍惜我。
半年前我出車禍,醫生說我下半身可能永遠站不起來。
之後她推掉了所有能推掉的工作,天天守著我,喂飯、喂藥、複查,事無巨細。
這半年她隻出差了這一次。
我甚至覺得,這場車禍或許是件好事,讓我終於嘗到了母愛的滋味。
第二天清晨,媽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醒醒,該吃早飯了。”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下意識地動了動腿。
瞬間,全身的血液像凍住了。
腿又沒知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