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宵節前夕突發心梗,好不容易搶救回來,醫生通知要立刻做心臟搭橋,費用湊了八萬。
我戴著氧氣罩呼吸困難,兒子在語音條裏卻充滿嫌棄:
“媽,大過節的你進ICU,這不存心給我們心裏添堵嗎?媳婦還等著我帶她去三亞免稅店呢!”
“真是不讓人省心!”
發完牢騷,兒子沒了音訊,留我看著輸液瓶發呆。
想告訴他老家那片山林被征收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
元宵節當天,本已經在機場的兒子兒媳提著行李箱急匆匆趕到了醫院。
我老淚縱橫,覺得兒子到底還是血濃於水。
他願意放棄旅遊來醫院簽字,說明心裏還是把你當親娘的。
正好把征收補償款的消息告訴他,當作節日禮物。
可讓我心寒的是,他見到醫生的第一件事,竟是拒絕簽署手術同意書,並全額取走了那八萬塊救命錢。
拔掉我的監護儀就要帶我回家。
“媽,你都七十了,身上裝個支架多受罪?咱們順其自然,過年講究個完整。”
“幸好還沒動刀,這八萬塊錢正好夠給媳婦買那個限量的愛馬仕,她在閨蜜圈都吹出去了,不能丟麵子!”
“既然你病了,就把你送去鄉下二姨家養養,這錢就當是給媳婦的精神損失費。”
說完,兒子無視醫生警告,帶著得意的兒媳揚長而去。
我躺在冰冷的擔架車上,徹底清醒,這個兒子算是廢了。
車停在二姨家門口,王誌強拉開後座車門,連扶都沒扶我一把。
我撐著輪椅扶手挪下車,輪子陷進泥坑,整個人往前一栽。
車窗搖下來一條縫,李莉捏著鼻子往外看:
“媽,二姨這兒空氣好,適合養病。城裏那房子我們要重新裝修,味道大,怕熏著你。”
王誌強已經發動了車:
“行了,媽,你自己進去吧,我們還得趕飛機。”
油門一轟,泥水濺了我一身。
我看著那輛紅色的尾燈消失在村口,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喲,這不是城裏享福的秀珍嗎?”
二姨嗑著瓜子倚在門口,上下打量我,往地上啐了口瓜子皮:
“怎麼,城裏待不下去了?”
她沒過來幫忙,轉身進了屋:
“我家強子明天相親,你這樣躺著,讓人家姑娘看見多晦氣。”
我強忍著胸口的悶痛,自己轉動輪椅進了院子。
那天晚上,二姨所謂的“照顧”,就是一碗冰冷的剩飯,上麵扣著幾根發黑的鹹菜。
“愛吃不吃,我家可不養閑人。”
二姨把碗擱在桌上,
“吃完自己洗,我可不伺候你。”
夜裏,胸口的疼痛加劇。
我大口喘氣,肺裏呼哧呼哧響。
“二姐......二姐......”
我拚盡全力拍打房門。
隔壁傳來二姨不耐煩的罵聲:
“大半夜的嚎喪呢?要死死遠點,別臟了我家地!”
哢嚓一聲,她鎖上了門。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我靠在門板上,手伸進貼身口袋,摸出那個屏幕碎了的老年機。
通訊錄裏沒幾個人。
王誌強。
李莉。
二姨。
我略過這三個名字,手指停在一個許久未撥的號碼上——小陳。
那是我死去戰友的兒子,在市裏做財務谘詢。
上個月他還打電話來,說老家山林征收的事有進展,讓我別著急。
電話響了兩聲。
“林姨?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嗎?”
聽到這聲“林姨”,我眼淚一下子下來了。
我斷斷續續說了現在的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緊接著是椅子挪動的聲音:
“林姨,您別怕,保持呼吸,我馬上安排救護車!馬上到!”
他沒掛電話,一直在那頭說話,安排醫院,聯係醫生。
“林姨,有件事本來想等您身體好了再說。”
小陳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您老家那片山林,征收文件下來了。因為涉及到稀有林木保護補償,總金額是八百萬。款項應該明天就能劃到您的專設賬戶。”
八百萬。
我盯著窗外漆黑的夜,想笑,卻咳出了一口血沫。
如果王誌強沒有拔掉我的氧氣管,如果他沒有拿走那八萬塊救命錢,這八百萬,本來全是他的。
“小陳,”
我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這筆錢,誰也別告訴。幫我辦一張新卡,密碼是你生日。”
“林姨您放心。”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藍紅色的光照進院子。
二姨披著衣服跑出來,看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進屋,臉都白了。
她不是擔心我,她是怕擔責任。
“哎喲,這是怎麼說的,剛才還好好的......”
二姨拉著醫生的袖子,
“大夫,這可跟我沒關係啊,是她兒子把她扔這兒的!”
我躺在擔架上,氧氣麵罩扣在臉上。
透過模糊的視線,我看到二姨那張寫滿驚恐和算計的臉。
車門關閉的那一刻,我閉上了眼。
林秀珍,你的前半生,死在了這個元宵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