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雲琛終究沒能為蘇小錦請來醫生。
三天三夜,村裏每戶天花板上都是女人的痛呼哀嚎。
孩子落地的事,我都隻是聽別人提起。
我本隻想離這場熱鬧遠遠的,安心等待父親來接。
可這天,我如往常上工。
周圍望向我的眼神裏,卻藏著許多鄙夷。
“就是她,關鍵時候把蘇同誌一個人丟下跑路。”
“把人家害得那麼慘,現在居然還能有臉出來見人!”
“聽說她家裏還是幹部,資本家大小姐果然喪良心!”
議論聲在巡邏隊到來的那一刻愈演愈烈。
直到這時,我才知道。
顧雲琛一直有兩手算盤。
要麼,是為蘇小錦假死脫生,我主動承擔孩子的一生。
要麼,就汙蔑我在遇到流氓侵犯的時候,扔下蘇小錦跑路!
為了保全蘇小錦的名聲,他毫不猶豫地讓我背負罵名。
甚至早早準備好了人證、物證。
一個個臭雞蛋扔在脊梁骨上,我想開口辯駁的時候,聲音卻被淹沒在一聲聲地怒罵中!
沒有人願意聽我的解釋。
被關進又臭又小的牛棚裏,顧雲琛來了。
他提著飯盒,眉宇微蹙:“你怎麼會住在這裏?”
“這一切難道不是拜你所賜嗎?”
巡邏隊顧及輿論壓力,又害怕許家權勢。
最終隻能將我關在這裏,美名其曰配合調查。
我冷笑著反問:“顧同誌是覺得將我害得還不夠慘,想要看到我真的鋃鐺入獄才甘心?”
帶刺話語並不留情麵。
對顧雲琛,我已經徹底死心。
隻是他每次的行為,都還是能夠刷新我對他下限的認知。
顧雲琛眉峰微擰:“你是你爸的女兒,就算真的在這裏殺了人,也沒有人敢讓你償命。”
“但是小錦不一樣,流言蜚語真的能夠將他給淹死。”
“你就當是為了我。”
為了他,我已經做得夠多。
前世賠了一生、賠了許家多年來的根基。
現在,我隻想為自己而活。
掃過他手中陶瓷飯盒,我心底隱疼愈發蔓延:“這都是你親自為我做的嗎?”
“對,隻要你主動將罪名攬到自己身上,我每天都給你送飯。”顧雲琛始終認為,隻要他對我擁懷微末一絲好,我就能還他十百倍。
所以,才能一直對我理直氣壯:“巡邏隊不敢關你太久,我已經寫好和你的結婚報告,屆時將結婚當作對你的補償。”
“小錦一個女孩想帶大孩子不容易,婚後,你出麵收留他最好。”
顧雲琛急著想要將一切拉回他所認為的正軌。
也讓我徹底明白。
我在他眼裏,隻不過是個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那些存檔在腦海裏有關青梅竹馬的美好記憶,被我徹底消除幹淨。
下一刻,我就在顧雲琛震驚目光中,將飯盒掀翻在地:“誰要和你結婚?”
“拿著我給你買的東西,獻這樣的假殷勤......顧雲琛,你真的太讓我惡心。”
顧雲琛廚藝一直不好。
熬爛了的土豆味更是刺鼻。
而我,從小土豆過敏。
從前的我曾以為顧雲琛是因兩家恩怨對我冷淡。
可現在看來,他是從來都不曾對我上心任何。
否則,怎麼會連我的喜惡都全不記得?
我冷笑望著男人驚怒的瞳仁,一字一頓:“你這麼想照顧蘇小錦和她兒子,你娶她就好了。”
“為什麼一定要將我也一起拉進你們這場發爛發臭的人生中?”
這是我前生臨死,一直藏在心底的最大疑問。
顧雲琛似乎也被問在原地。
他眼底晦色難明,韜光漸攏。
最終,他說:“因為你是許知夏。”
“從小,我就知道......我的妻子隻會是許知夏。”
開始或許是因年少無知。
後來,卻隻因那場徹頭徹尾地報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