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生我時難產,媽媽得了嚴重的產後抑鬱。
隻要我發出一點聲音,她就會尖叫著衝過來狠狠掐我脖子。
可事後,媽媽又會跪在搖籃前哭著說“對不起”。
姐姐心疼我受傷,可又跟我說媽媽以前很溫柔的,讓我不要怪她。
爸爸總愧疚地補償我很多玩具,讓我體諒媽媽,再忍忍媽媽就會好。
於是為了不刺激媽媽,我每天小心翼翼,不敢哭也不敢笑,直到媽媽病情終於好轉。
可在六歲生日這天,隻因我對著蛋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媽媽突然麵色一變,雙眼猩紅打翻蛋糕,朝我怒吼:
“你當初差點把我害死在手術台上,你哪來的臉還想吃蛋糕?!”
原本滿臉笑容的姐姐也開始斥責:
“你上輩子是個餓死鬼嗎,就急這一會兒?!非得惹媽媽不高興你才開心嗎!”
疲憊不堪的爸爸也崩潰了:
“當初就不該生你,我們三個人的生活明明好好的!”
全家攙扶著媽媽離開。
我看著滿地狼藉,淚流滿麵地走向了陽台。
......
毫不猶豫地翻越,鬆手,下墜。
一聲悶響過後,我感覺自己終於得到解脫。
我的靈魂逐漸騰空,又飄回三十二樓的家裏。
客廳靜悄悄的。
隻有地上那攤蛋糕無聲訴說著剛才的混亂。
我走近早已麵目全非的蛋糕。
眼淚止不住地掉。
六年來,這是我第一次過生日。
以前,因為媽媽討厭我,不管我做什麼,她都不高興。
我哭,她罵我是討債鬼。
我笑,她會衝上來瘋狂打我。
剛開始,爸爸和姐姐還會充當調和劑。
他們也會私下給我糖果,送我玩具。
但被媽媽發現,歇斯底裏地吵鬧過幾次後。
爸爸和姐姐不敢再對我好。
後來,他們都累了。
媽媽打我,他們也當做沒看見。
他們都知道,媽媽隻需要發泄一下,打完就氣消了。
他們隻一遍又一遍安慰我:
“再忍忍,小睿,再忍忍媽媽就會好。”
很多次被打完的夜晚,半夢中的我眼角還掛著淚痕。
我夢到有人往我傷口上輕輕地塗冰冰涼涼的藥膏。
夢到那個人也在旁邊落淚。
我委屈地喊了聲“媽媽,求你別打我,我知道錯了”。
而那人抽泣著倉皇逃離。
我看著蛋糕。
嘴裏喃喃低念著,
“要快點打掃幹淨,不然媽媽待會兒回來又該生氣了。”
“媽媽病情才剛好轉,我不能再惹媽媽生氣了......”
可我的手卻直接穿過掃把。
我笨拙地試了幾次,都無法拿起。
我抬起袖子去擦眼淚。
真沒用呀,季晨睿。
走之前,連最後一件小事都沒法為家裏做。
正當我難過時,突然一股強力將我吸走。
再睜眼,我看到熟悉的三個身影正坐在高檔餐廳裏。
華麗的裝飾,精致的餐點,是我隻在電視上看到過的場景。
媽媽正紅著眼謾罵:
“當初就因為生他,害我身體落下一輩子的病根,沒法再去工作。”
“那可是我沒日沒夜奮鬥十年才好不容易爬上去的!”
“都是他害的!他就是吸我血、吃我肉的掃把星、討債鬼!他怎麼不去死!”
爸爸連忙安慰:
“好了好了,早知道當初隻生曉曉一個孩子就夠了,真是不該生他。”
姐姐也心疼地環住媽媽:
“要是沒弟弟就好了,媽媽就不會痛苦這麼多年了。”
一旁的我早已哭紅了眼。
沒想到我的出生,把媽媽害得這麼慘,給全家帶去這麼多痛苦。
我就不該出生。
此刻,我好想大聲告訴他們:
“媽媽,對不起,把你害得這麼苦。”
“媽媽,我已經用命來贖罪了,我永遠都不會惹你生氣了。”
“媽媽,如果有來世,一定不要再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