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靈嗅。
一旦有人說謊,我就能聞到惡臭味。
十八年來,家裏的空氣一直很幹淨。
後來,沈家的真千金認親回來了。
爸爸安慰我。
“冰冰,別多想,你永遠是我們的女兒,我們一視同仁。”
媽媽將我攬過去。
“乖,別怕,媽媽最疼的還是你。”
哥哥的聲音斬釘截鐵。
“放心,哥哥永遠保護你。”
我仰起臉,想對他們笑。
可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此時他們身上的味道,是謊言獨有的惡臭味。
......
沈念回來的第二周,家裏舉行了認親會。
所有人都誇她。
“和沈太太年輕時真像。”
“到底是真千金,氣質就是不一樣。”
“沈小姐受苦了,以後可要好好補償。”
沈念眼眶紅紅,她柔柔地開口。
“謝謝大家的認可。”
她轉頭看向我。
“姐姐,大家誇我,你不會生氣吧?”
這句話,有點莫名其妙。
我想起她回來的這一周,身上總散發著惡臭味。
“姐姐,我最喜歡你,你真好看。”
“姐姐,你不會把我趕走吧?”
“姐姐,求求你,不要不理我。”
她總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讓整個家緊張兮兮的。
這次,當眾又是如此。
我微微皺眉。
“我為什麼要生氣?”
她咬著嘴唇,眼淚要掉不掉。
“我已經聽你的話,換上你的舊禮服了,你還不滿意嗎?”
我愣住了。
我什麼時候提過這個要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我。
我心裏一驚,壞了。
果然,爸爸皺眉。
“什麼舊禮服?”
沈念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姐姐說,她有幾件不穿的禮服,可以借我一件。我就沒穿爸媽給我訂的那件......”
惡臭味瞬間彌漫開來。
她又開始說謊了。
我厭惡地捂住鼻子,解釋說道。
“我從來沒有借過你禮服。”
沈念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慌亂地擺手。
“對不起......我不該說的......”
她抽泣著。
“可是姐姐,你為什麼要剪壞我的禮服呢?如果你不喜歡我太漂亮,可以直接說的......”
“剪壞?”
爸爸的聲音沉了下去。
沈念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向我身後不遠的垃圾桶。
哥哥走過去,從裏麵拎出一件被剪得支離破碎的禮服。
大廳裏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天啊,這也太過分了吧?”
“假千金果然血統不純,天生壞種......”
我著急解釋。
“不是我,我從來沒有碰過那件禮服。”
“難道是我自己剪壞的嗎?”
沈念哭著鼻子。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今天是我的認親宴,我為什麼要讓自己這麼狼狽?”
她的話,讓人無法反駁。
我著急地看向爸媽和哥哥。
他們肯定會相信我的。
可是,我失望了。
媽媽一臉憤慨。
爸爸眉頭緊鎖。
哥哥眼神複雜。
沒有人開口幫我說一句話。
過一會,爸爸開口了。
“冰冰,道歉。”
我愣住了。
他們不相信我?
我不服,挺直背脊。
“我不道歉,我什麼都沒做。”
沈念還在哭,她走到我麵前,拉住我的袖子。
“姐姐,你別生氣......我不怪你......”
“爸爸,別怪姐姐,都是我的錯......”
“你看看念念!”
媽媽忍不住也開口了。
“她還為你說話,你呢?你就這麼容不下她?”
“我沒有......”
“跪下!”
爸爸的聲音越發冰冷。
我難以置信看向爸爸。
這十八年,他從來沒對我這麼嚴厲。
更不可能讓我跪。
此時,他卻一臉鐵青。
“跪下向念念道歉,向所有賓客道歉。”
大廳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
“我沒錯。”
我的聲音顫抖,但我沒有跪。
“她在說謊。我能聞到謊言的味道,從她進這個家門開始,她就一直在說謊......”
“荒唐!”
爸爸厲聲打斷了我。
“什麼謊言的味道?沈冰,我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嫉妒讓你失去理智了嗎?”
“我沒有嫉妒!”
“那就道歉!”
我們僵持對峙著,誰也不肯妥協。
突然,沈念撲通一聲跪下了。
“爸爸,別逼姐姐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回來的......”
媽媽心疼地將她抱進懷裏。
“傻孩子,你說什麼胡話!”
“這裏就是你的家!該走的人不是你!”
該走的人不是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
我的心,冷了。
“好,我跪。”
我直直跪下了。
沒有人幫我求情,反而露出了“應該如此”的表情。
他們還在慶祝,還在應酬。
而我,好像成了背景板裏的一座石雕。
直到宴會結束,所有人散去,我也沒起來。
天快亮的時候,我終於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