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1章 1

我在書房找到一個珍藏的盒子,打開裏麵竟全是夫君征戰時寫下的家書。

可我一封都沒收到過。

看著上麵染血的字跡,我心疼得指尖發顫,

但打開信紙的那一刻,整個人卻如墜冰窟。

【阿瑤,邊關苦寒,我唯一的寄托口便是你......如今我妻有孕,還勞你多費心。】

最後一行小字力透紙背:【阿瑤,等我歸來。】

阿瑤。

這並不是我的乳名。

若我沒記錯,我娘的乳名,就叫阿瑤。

1

“阿瑤”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眼睛生疼。

胃裏猛地翻攪起來,我扶住書案才站穩。

蘇瑤是我的後娘。

三年前,父親病重,匆匆迎娶了蘇家庶女衝喜。

那是我第一次見蘇瑤,穿著不合身的喜服跪在父親病榻前,側臉在燭光下蒼白得透明。

父親撐了兩年就去了,留下這個隻比我大兩歲的後娘,孤零零守著侯府。

“瑤娘一個人,怪可憐的。”沈昭那時說,手輕輕撫過我的發,“你多陪陪她。”

念在她待我很好,我真心將她當作了母親。

沈昭出征時,我常回侯府陪她,兩人偎在暖閣裏說話,她總溫柔地聽我絮叨,替我剝好杏脯,輕聲說“他會平安的”。

她還常說:“挽雲,沈昭是個靠得住的人,你要惜福。”

我那時覺得,自己真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

小腹毫無征兆地狠狠一墜。

一陣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疼,讓我眼前發黑。

我悶哼一聲,腿軟得直接癱跪下去。

前院傳來腳步聲,我咬緊牙關,哆嗦著手把信紙胡亂塞進袖袋。

“挽雲?”

沈昭推門進來,蘇瑤跟在他身後。

每次他征戰歸來,第一頓飯總是我們三人一起吃。

他說蘇瑤獨自在侯府冷清,接來聚聚是應該的。

我曾覺得,這是他周全,也是孝心。

蘇瑤的驚呼先響起:

“地上有血!”

她捂住嘴,瞪著眼睛,臉上瞬間褪盡了血色。

沈昭已經衝到我麵前單膝跪下,伸手要扶我。

可就在他的手碰到我之前,目光卻下意識看向蘇瑤。

隻一瞬,他便收回目光。

“她......她這是小產了?”蘇瑤的聲音抖得厲害,看向沈昭。

沈昭扶我的手臂猛地一顫。

“大夫!”他扭頭朝外嘶吼,聲音裂開,“快去叫大夫!快——!”

我被沈昭抱到榻上,冷汗浸透了裏衣。

疼,太疼了,像有什麼東西正從身體裏被生生剝離。

蘇瑤僵立在榻邊,手指死死絞著帕子,骨節泛白。

她看著我的慘狀,眼淚無聲地湧出來,那神情竟像是她也痛極了。

“挽雲......看著我,看著我!”沈昭的聲音嘶啞,握住我的手又冷又濕,“大夫馬上到,你......你撐住,為我撐住......”

我疼得蜷縮起來,感覺到更多的溫熱的血湧出來。

視線開始模糊,但我清晰地看見,沈昭在看我,可眼角的餘光卻瞥向蘇瑤。

她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沈昭的衣袖:“怎麼會這樣......她下午還好好的......”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脆弱得仿佛現在正在受苦的人是她。

沈昭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別怕,大夫快來了。”

他這句話,是對她說的。

門被撞開,老大夫提著藥箱衝進來。

血腥味彌漫開,大夫搭脈片刻,臉色驟變:“夫人這是急怒攻心,動了胎氣......快,拿止血散!”

一片混亂中,沈昭被請出了門外。

蘇瑤沒走,她站在陰影裏,看著大夫施針,看著丫鬟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

她突然劇烈地發抖,猛地背過身去,肩膀縮緊,不敢再看。

“按住夫人!別讓她亂動!”大夫急喝。

丫鬟上前用力按住我疼得抽搐的手臂。

另一個丫鬟去拉蘇瑤:“夫人,您......您先回避一下吧,這兒......”

蘇瑤像是被燙到一樣驚醒。

她回頭,最後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轉身逃也似地衝出了房間。

黑暗徹底吞噬我之前,我聽到大夫一聲蓋棺定論般的歎息:

“胎落了......”

“夫人,節哀。”

2

再次恢複意識時,內室裏隻點了一盞昏黃的孤燈。

身下的被褥已經換過,濃重的血腥氣被藥味掩蓋,但那份鑽心的空茫和冰冷,卻更深地刻進了骨子裏。

外間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她身子本就弱,這次又......我真怕她撐不住。”

是蘇瑤的聲音,帶著哽咽,聽起來無比擔憂。

“別怕,會好的。”沈昭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近乎疼惜的溫柔,“隻是苦了你,還要這般勞心照顧。”

“我有什麼苦?倒是挽雲......她若知道真相,該有多痛......”

“真相就是沒有真相!”沈昭的語氣驟然變得急促而壓抑,“阿瑤,事情已經過去,嶽父也已不在,我們如今隻能向前看。”

他叫她阿瑤,不是“母親”,不是疏離的敬稱,而是那個寫在信紙上的名字。

“可我每次看見她看你的眼神,想起她那麼歡喜地告訴我你們之間的點點滴滴,我就......”蘇瑤的聲音充滿了痛苦的掙紮,“阿昭,我們當初是不是錯了?如果那時我沒有把你讓給她......”

讓給她?

我渾身冰冷,連呼吸都停滯了。

記憶瘋狂地翻湧,那些曾被忽略的細節,此刻帶著尖銳的倒鉤,狠狠撕扯著我的心臟。

成婚後,我羞澀地問沈昭為何求娶我。

他握著我的手,目光深邃地說:“因為那年春日,在侯府後園的梨花樹下,我看見你對著落花微笑,便再也忘不掉了。”

那時,我滿心以為是三年前我及笄禮後的那個春天。

可現在我才驚覺,我及笄那年春天,蘇瑤已經嫁入侯府半年了。

他看見的,究竟是站在梨花樹下的我,還是當時可能也在場的蘇瑤?

大婚前夕,蘇瑤替我梳頭,笑著說:“沈昭是個重情義的人,你嫁給他,他會念著這份情的。”

我當時羞紅了臉,以為這份情指的是夫妻情分。

現在才懂,她說的情,是沈昭對她無法明言,卻不得不轉移到我這“妻子”名分上的愧疚和補償!

我想起每次回門,沈昭對蘇瑤那份超乎尋常的敬重和關心,我以為是愛屋及烏。

原來,那根本是舊情難斷!

甚至,父親病重時,沈昭前來探病的次數異常頻繁。

他總說是因為敬重我父親。

如今想來,那些敬重之下,藏著多少次與蘇瑤的偶遇?

原來,我所以為的一見鐘情,可能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我從一開始就是他們之間無法光明正大在一起時,被選中的那個擋箭牌?

而父親的存在曾是他們的阻礙,父親的離世,或許正合了他們隱秘的心意......

外間,沈昭長長歎了口氣,聲音裏充滿了無力感:“別說傻話,你是她母親,這是永遠改變不了的事實,我們......已經對不起挽雲了。”

“我知道,我會加倍對她好,補償她。”蘇瑤的聲音堅定。

這時,我無意中碰倒了床頭小幾上的空藥碗。

外間的啜泣和低語戛然而止。

片刻死寂後,帳幔被輕輕掀開一角。

蘇瑤端著燭台走進來,臉上淚痕未幹,眼神卻已換上了恰到好處的擔憂和疲憊:

“挽雲,你醒了?是不是渴了?還是哪裏不舒服?”

她伸手想探我的額頭。

沈昭跟在她身後,站在陰影裏,不敢與我對視。

我看著蘇瑤那雙剛剛流過淚,此刻卻寫滿“關切”的眼睛,看著沈昭那副欲言又止的愧疚模樣。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猛地側過身,劇烈地幹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冰冷的膽汁灼燒著喉嚨。

“挽雲!”兩人同時驚呼。

沈昭想上前,卻被蘇瑤輕輕攔住:“我來,你笨手笨腳的。”

她熟練地扶住我,拍撫我的後背,動作溫柔體貼。

可我感受到的,隻有她指尖透過寢衣傳來的、冰冷的寒意。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

3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安靜地躺在床上喝藥、進食。

沈昭每日都來,試圖與我說話,眼神裏充滿了欲言又止的愧疚和試圖彌補的急切。

“挽雲,這是宮裏新賜的血燕,你嘗嘗。”

“等你身子好了,我帶你去城郊別院散心......”

他一開口,我便閉上眼,無論他說什麼,都得不到我一絲回應。

蘇瑤更是衣不解帶地守在我床邊,喂藥、擦身、換洗衣物,事事親力親為,比最忠心的婢女還要周到。

她看向我的眼神總是充滿了憐憫和擔憂,仿佛真心為我痛徹心扉。

“挽雲,你別這樣憋著,哭出來也好,說句話也罷,別悶壞了身子。”

她常常紅著眼眶勸我。

我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帳頂。

當她靠近時,我總能聞到她身上那極淡的、與沈昭書房裏常用的墨錠相似的冷香。

這味道曾經讓我覺得清雅,如今隻讓我胃裏陣陣抽搐。

幾次之後,蘇瑤似乎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慮。

一日傍晚,我聽見她在門外廊下,壓低聲音對沈昭說:

“阿昭,挽雲這樣下去不行,她這是傷心過度,鬱結於心了,你是她夫君,得多開解她,不能由著她把自己封閉起來。”

“我如何開解?她根本不看我,也不聽我說話!”沈昭的聲音帶著煩躁和無力。

“那就更要多陪著她,用真心去暖化她啊!”蘇瑤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她心裏苦,更需要你,你......你今晚就別走了,好好陪她說說話,哪怕她不理你,你也守著......”

用真心暖化?是怕我看出破綻,急於讓沈昭安撫住我,好讓他們高枕無憂嗎?

當晚,沈昭果然留宿在我房中。

他合衣躺在外側的榻上,呼吸沉重,顯然一夜未眠。

我背對著他,僵直著身體,同樣睜眼到天明。

清晨,他試圖替我掖被角,我猛地縮回手,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挽雲......是我做錯什麼了嗎?你為什麼?”

我終於睜開眼,看向他,目光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我累了,請你出去。”

他頹然起身,踉蹌著離開了房間。

經過近一個月的將養,我的身子終於勉強恢複。

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裏卻沉澱下一種冰冷的決心。

一日清晨,我吩咐丫鬟為我梳妝打扮,換上了一身莊重的命婦朝服。

“夫人,您這是......”丫鬟驚訝地看著我。

“備車,”我平靜地吩咐,“我要進宮麵聖。”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駛向巍峨的皇城。

我端坐在車內,手中緊緊攥著那封被我藏在妝匣最底層、幾乎揉爛又小心撫平的家書。

金鑾殿外,我跪在冰冷的玉階上,等待召見。

當內侍尖細的嗓音傳來時,我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一步步走進那象征著至高權力的殿堂。

皇帝端坐在龍椅上,威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卿之妻,你大病初愈,不在府中將養,何事急著見朕?”

我伏地叩首,聲音清晰而冷靜,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中:

“臣婦顧挽雲,今日覲見,一為呈上先父為開國功臣之功績簿,求陛下念及先父一絲忠烈,準臣婦與鎮北將軍沈昭,和離。”

皇帝微微蹙眉:“和離?沈昭戰功赫赫,待你亦無薄待之處,何至於此?”

我抬起頭,毫不畏懼地迎上皇帝審視的目光,從袖中取出那封信,雙手高舉過頭頂:

“這便是臣婦第二件要事,臣婦要告發鎮北將軍沈昭,與臣婦後母蘇氏,行為不端,有悖人倫!此乃沈昭親筆所寫家書,內容不堪,請陛下禦覽!”

內侍將信紙呈上。

皇帝展開信紙,目光掃過,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殿內的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良久,皇帝放下信紙,目光銳利地看向我:“顧氏,你可知,誣告朝廷重臣,該當何罪?”

“臣婦深知!但字字屬實,願以性命擔保!”我再次叩首,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麵,“沈昭與蘇氏之事,不僅玷汙門風,更辜負聖恩!臣婦無法再與如此之人同處一室,汙了先父清名!求陛下明鑒,還臣婦一個清白!”

皇帝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

殿內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的聲音。

“準奏。”終於,皇帝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和離之事,朕準了。至於你告發之事,朕會派人徹查,若屬實,朕定不輕饒,若有不實......”

皇帝的目光如炬,“你當知曉後果。”

“謝陛下隆恩!”我再次深深叩首,心中一塊巨石落地,卻感覺不到絲毫輕鬆,隻有無盡的悲涼。

“和離書與查證結果,不日會一並送至將軍府,你,且先回去吧。”

我站起身,退出大殿。

4

宮裏的消息遲遲未至,我稱病不出,沈昭每日都來。

端藥遞水,言語間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與彌補。

“挽雲,今日氣色瞧著好些了。”他坐在榻邊,試圖握住我的手。

我不著痕跡地抬手攏了攏鬢發,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眼底掠過一絲黯然,隨即又被強裝的溫柔覆蓋:“等你大好了,我帶你去散心,京郊的楓葉快紅了。”

我垂眸,淡淡道:“有勞夫君費心。”

我的順從與疏離,在他看來,或許是傷痛後的麻木,是值得慶幸的平靜。

他臉上的線條漸漸柔和,甚至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意味。

這日晌後,我嫌屋內悶,便屏退丫鬟,獨自往府中藏書樓走去。

那裏清靜,也是我常待的地方。

行至樓後那片幽靜的竹園時,卻聽到了壓抑的人聲。

是沈昭與蘇瑤。

我隱在一叢茂密的鳳尾竹後,透過縫隙,看見他們站在一隅涼亭裏。

蘇瑤背對著我,肩膀微微抽動,沈昭麵對著她,眉頭緊鎖。

“不能再拖了!”蘇瑤的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前日大夫請脈,說胎象已穩,再往後,這肚子如何能瞞得住人?阿昭,這個孩子不能留!”

說到最後,蘇瑤的聲音帶著一種決絕的恐慌。

沈昭的聲音低沉而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不行,這是我們的骨肉,這孩子必須留下!”

“留下?然後呢?讓他一輩子見不得光嗎?還是讓挽雲知道,活活氣死她嗎?阿昭,我害怕......”

蘇瑤淚流滿麵,沈昭抓住她的手臂,語氣斬釘截鐵:

“怕什麼,有我在!孩子生下來,我們就說是從遠房抱養來的,記在挽雲名下,她剛失了孩子,有個寄托,說不定是好事,等風頭過去,我再想辦法。”

“但現在挽雲剛失去孩子,受不得刺激,你先去城郊別院住著,安心待產。”

我扶住冰冷的竹竿,指尖微微發麻,原來他已經安排得這樣周全。

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屍骨未寒,他們已經在盤算著,用他們的骨肉來填補我的空缺,還要我感恩戴德地養著。

憤怒到了極處,反而讓我奇異地平靜了下來,渾身散發著從心底漫上來寒意。

蘇瑤似乎被他的強勢震懾,不再爭辯,隻是無力地啜泣著,身體微微顫抖。

沈昭見狀,眼中滿是心疼,他歎了口氣,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手掌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

我緩緩從竹影後踱步而出,鞋底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