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餘震來襲,房梁砸斷我的雙腿,我被死死壓在廢墟下。
透過縫隙,我看到身為搜救隊長的老婆秦霜,正抱著那個僅僅擦破皮的男隊員。
她看著喊疼的男人,滿眼心疼。
“別怕,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塌陷之下。
我拚盡全力敲擊石塊發出求救信號。
秦霜聽到了,她皺眉回頭,隔著廢墟衝我喊:
“謝辭,你自己爬出來!阿遠有心臟病,我必須先送他去醫院!”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背起那個男人離開。
那人趴在她肩頭,衝我露出挑釁的笑。
洪水慢慢漫過廢墟,淹沒了我的口鼻。
手機震動,是秦霜發來的語音:
“別矯情了,你自己想辦法回家,晚上我要照顧阿遠。”
我在水底閉上眼,回了最後兩個字。
“再見。”
......
劇痛像電流一樣鑽進骨髓,我的雙腿被沉重的水泥預製板死死壓住。
血腥味在狹窄的縫隙裏彌漫。
我聽不見聲音,但我能感受到地麵的震動。
那是餘震。
碎石撲簌簌地落下,砸在我的臉上。
我努力睜大眼睛,透過廢墟的縫隙,看向外麵那一束刺眼的手電光。
那是希望。
那是我的妻子,搜救隊隊長,秦霜。
她穿著橙色的救援服,像個從天而降的神明。
可神明的懷裏,抱著另一個人。
是她的隊員,那個剛入隊不久的實習生,林遠。
林遠額頭上貼著一塊創可貼,臉頰微紅,整個人縮在秦霜懷裏,像隻受驚的鵪鶉。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因為我是個聾啞人,雖然裝了人工耳蝸,但在剛才的撞擊中,耳蝸掉落了。
我現在是個徹底的廢人。
我隻能拚命地抓起身邊的碎石,狠狠地敲擊著頭頂的石板。
“咚、咚、咚。”
震動順著鋼筋傳出去。
秦霜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手電筒的光束直直地射進我的眼睛,刺得我流出生理性的淚水。
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在喊我的名字:“謝辭?”
我激動地揮動著滿是鮮血的手,指了指自己被壓斷的雙腿。
救我。
老婆,救我。
秦霜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沒有放下林遠,反而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林遠在她懷裏瑟縮了一下,似乎說了什麼。
秦霜的臉色變得更加焦急。
她隔著廢墟,衝我大喊。
我讀懂了她的唇語,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插進我的心口。
“謝辭,你還有力氣敲石頭,說明沒死!”
“你自己爬出來!”
“阿遠有幽閉恐懼症,剛才嚇壞了,我必須先送他去醫院!”
我愣住了。
幽閉恐懼症?
一個搜救隊員,有幽閉恐懼症?
而且,林遠身上隻有那一處擦傷,他還能站,還能走。
而我,雙腿粉碎性骨折,整個人被埋在幾噸重的廢墟下。
讓我自己爬出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拚命搖頭,指著自己的腿,做著“斷了”的手勢。
秦霜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別演了!謝辭,你平時為了博關注裝得還不夠嗎?”
“現在是救災現場,不是你爭風吃醋的地方!”
“阿遠為了救人才受傷的,你能不能懂點事?”
她說完,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轉身就走。
決絕,冷酷。
就像扔掉一袋垃圾。
我絕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束光。
卻隻抓住了滿手的塵土。
就在他們即將消失在拐角處時,趴在秦霜肩頭的林遠,忽然抬起了頭。
他看著我。
那雙剛才還充滿恐懼的眼睛裏,此刻滿是戲謔和惡意。
他衝我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無聲的笑。
那是勝利者的炫耀。
然後,他伸出手,做了一個口型。
我看懂了。
他說的是:“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