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那天,村裏的喇叭從清晨響到晌午,紅綢子纏滿了趙家的院牆,連村口的老槐樹都掛了大紅花。
全村的人都來了,老的少的擠在院子裏,嗑著瓜子聊著天,個個臉上堆著笑,眼裏滿是羨慕。
“劉嫂子這輩子值了,兒子有出息,兒媳婦還能旺家,趙家要發了!”
“可不是嘛,以前誰能想到,咱村的窮小子,能有這福氣!”
議論聲吵的很,十分刺耳。
我像個提線木偶,被人推著走流程。
禮成,賓客們鬧哄哄地入席,劃拳聲、勸酒聲、歡笑聲混在一起,熱鬧非凡。
我被親戚們拉著喝酒,一杯接一杯,白酒燒得喉嚨疼,心裏卻更疼。
楚瑜的臉總在眼前晃,她笑起來的樣子,生氣時撅嘴的樣子,抱著我撒嬌的樣子,一幕幕,像刀子一樣紮在心上。
她家世顯赫,我們三年的恩愛,不及一頭價值幾千塊的牛,不及那所謂的“旺夫運”。
我像個行屍走肉,應付著所有人,直到夜色漸濃,賓客們才漸漸散去。
我被我媽推搡著進了婚房,她笑著拍我的背:“兒啊,好好和媳婦過日子,媽等著抱大孫子呢!”
婚房裏,紅燭的燭火映著滿牆的大紅喜字,映著床上蓋著紅蓋頭,一動不動的吳笙。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個陌生的背影,心裏堵得喘不過氣。
就因為算命的說她八字好,能旺夫,我媽生生拆散了我和楚瑜,以死相逼,讓我娶了這個啞巴。
我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就稀裏糊塗娶了她過門。
這不是結婚,這是交易,用我的愛情,我的一輩子,換一頭牛,換那虛無縹緲的旺夫運。
簡直是人生恥辱!
窗戶上的大紅喜字,紅得刺眼,像一張嘲諷的臉,看著我這個窩囊廢。
我越看越煩,一股無名火竄上來,猛地起身走到窗邊,粗暴地扯下那些喜字。
又從櫃子裏拿出薄被褥,鋪在冰冷的泥地上。
初冬的天,夜裏已經很冷了,地上的寒氣透過薄薄的褥子滲上來,冰冷刺骨。
我硬是咬著牙沒有上炕。
我躺下,背對著婚床,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
楚瑜知道我結婚了嗎?
她會不會恨我?
她以後,還會遇到比我好的人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怕驚擾了我。
我心裏的厭煩更甚,懶得回頭,依舊背對著她。
一隻柔軟的手,輕輕落在我身邊的地上,放下一張紙條。
我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她繞到我這邊來,滿臉焦急地指著地上的紙條,又指了指房門的方向,嘴裏發出“啊啊”的聲音,含糊不清。
我終於不耐煩地皺眉瞥了眼紙條,上麵寫著:
“今晚不要出門,村裏有大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