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夫婿陪我征戰沙場,哪知幾場勝戰讓他得意忘形不聽勸告,誤入敵軍陷阱。
此時,我卻意外聽到腹中嬰孩的聲音:
“娘親,趕緊去救爹爹,他會視你為救命恩人,一輩子愛你,而且,你信我,此戰必勝。”
就在愣神的工夫,眼前又閃出幾行隻有我能看到的字幕。
【不可前去,這是太子設下的陷阱,他害怕登基後你擁兵自重,功高震主,打算借此機會消滅霍家軍。】
【你一人犧牲不要緊,難道要斷送多年陪你出生入死的弟兄們?】
一邊是相濡以沫,海誓山盟的夫君;一邊是並肩戰鬥,誓死效忠保護我的戰友。
素來沉著冷靜,出兵如神的我心亂如麻。
但,心聲,彈幕,我都不信。
因為這是我,第三次重生。
1
看我舉棋不定,副將嶽勇按捺不住,催促起來:
“將軍,不可再猶豫,太子陷入北狄包圍,他的安危關乎大靖社稷,我們趕緊去救吧。”
寶寶也在肚子裏瘋狂喊:
“娘親,他說的很對,你隻要出兵,救下的不僅僅是你最愛的夫君,更是靖朝的未來。”
“於公於私,你都責無旁貸。”
孩子聲音稚嫩,但思量的點卻超乎尋常的沉穩和成熟。
我剛要發話,眼前飄過幾行彈幕:
【自古男尊女卑,身為普通男子,都無法忍受被人評價靠女人上位,何況他是未來的九五之尊。】
【男人始終是權力動物,在至高無上的皇權麵前,一切都是他的墊腳石。】
【將軍,你可千萬別意氣用事,憑白斷送了忠君愛國的霍家軍。】
心聲,彈幕各執一詞,都精準踏在我的軟肋上。
我緊咬著唇,冷色不語。
第一世,在聽到孩子的心聲後,我毫不猶豫選擇出兵救助夫君周玄翊。
然而就在我風雪兼程趕到的時候,他卻以逸待勞,火速率領麾下甕中捉鱉,將霍家軍一網打盡。
時至今日,我依舊記得他將我斬落馬上時,那冷酷無情的樣子。
“霍英英,你可別怨我,要怨,就怨你擁兵自重,未來會威脅到我的皇權。”
為了孩子,我放棄自尊和驕傲,趴在地上苦苦哀求,他卻不屑一顧將我踢開:
“等我成為江山之主,多少女人會爭著搶著給我生孩子,你以為我會在乎這點血脈?”
嶽勇身中十幾支箭,仍不忘拚死將我從周玄翊的包圍圈裏救出,自己卻血盡而亡。
我心灰意冷,無法接受夫君的背叛和霍家軍的全軍覆沒,跳崖而去。
第二世,我選擇聽從彈幕,沒去增援。
原以為我不上當也就罷了,沒想到周玄翊卻被人半路圍堵絞殺,喪命邊關。
我身為主將,指揮不當,保護儲君不利,被靖帝處以死刑。
連累霍家滿門抄斬,霍家軍貶為賤民去修築邊關城牆,全部過勞而死。
如今重生第三世,看著忠心耿耿,兩世為我犧牲的嶽勇,還有帳外那些無辜的霍家勇士。
我一時心中難平。
此時,孩子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已經急不可耐:
“娘親,你還在等什麼,爹爹那麼愛你,他怎麼可能設置陷阱害你?”
我吐出一口氣,堅定道:“好,我救。”
話音剛落,彈幕又飄出來:
【這個傻女人怎麼能為那個負心漢犧牲整個霍家軍?宮鬥出來的渣男,不會有真情的。】
【這種廉價深情隻能感動自己,女人一旦感情上頭必遭到反噬,不聽勸就等著死吧。】
我忽略掉眼前嘰嘰喳喳的彈幕,將周玄翊的埋伏地點寫進密信交給嶽勇,低語:
“快去,將此信交給北狄。”
他一臉疑惑剛要張嘴,我立刻做出噤聲的動作,附耳叮囑。
聽到我的命令,忠君愛國的嶽勇瞪大雙眼,不可置信。
最終,出於對我的絕對信任,領命離去。
寒風卷著大雪吹進軍帳內,蠟燭熄滅的同時,我心裏一陣冷笑。
他們以為利用心聲和彈幕雙管齊下,我就會聽從其中之一。
殊不知,這一次我會選擇第三條路。
周玄翊,既然你喊了兩世的狼來了。
那我就如你所願,讓你知道,狼,真的會來。
2
見嶽勇帶兵救援,而我紋絲不動,胎兒焦慮異常:
“怎麼隻有他去救,你卻不去?娘親,爹爹見你沒去,一定會寒心的。”
我輕輕摸著腹部,假意安慰:
“我也想去,但沙場上刀劍不長眼,傷著我沒關係,萬一傷著你可如何是好?”
“你可是母親最重要的寶貝,爹爹唯一的血脈。”
聽到我的理由,孩子開始沉默。
隻有眼前的彈幕還在不停閃爍,痛批我這個眼裏隻有情愛,沒有大局觀的將軍。
我冷冷看著,最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軍中傳來嶽勇救援失敗,霍家軍全軍覆沒,太子周玄翊也為國捐軀的消息。
耳邊傳來嬰兒的傷心抽泣:
“娘親,你趕緊回京告訴皇爺爺,讓他重新派兵狙殺北狄,為父親報仇!”
眼前的彈幕滿是密密麻麻的字,但全都是恨鐵不成鋼的評語:
【看吧,都說不要出兵非要出,霍家軍沒了,你身為統帥,怎麼對得起那些為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們。】
【這就是意氣用事的代價,女人根本擔不起帶兵打仗的重擔!】
【你趕緊回京複命,向陛下負荊請罪,也許會看在你懷著皇孫的份上,饒你不死。】
原本各執一詞的兩方,這次意見卻出奇的一致。
京城,恐怕才是更深的坑,更凶的虎狼窩。
我故意裝出喪夫之痛,眼淚說來就來,崩潰大哭:
“不,我不回京,我要留在這裏誓殺北狄,為夫君報仇!也慰藉跟隨我,奮勇殺敵的霍家軍在天英靈!”
孩子一聽,更加悲傷:
“你不能冒險,我沒了爹爹,不能再沒了娘,你如果有個閃失,我也會沒,你真的舍得?”
彈幕見我非要留下,也急不可耐地勸導:
【將軍,回京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北狄斬殺大靖太子,此時士氣大漲,根本不是報複的好時機啊,你一定要冷靜。】
他們左一言,右一語的規勸,我卻一句也聽不進去,整日尋死覓活要為夫君報仇。
不久,聖旨到,宣我即刻班師回京。
我嘴角微翹。
幕後的狐狸終於出現了。
3
回京的一路上我茶不思,飯不想。
前幾天極為活躍的心聲和彈幕也仿佛商量好的一樣,齊刷刷地很是安靜。
五天五夜後終於抵達京城,我整個人也餓瘦了一大圈。
大靖聖女寒霜守在城門口,見我到來馬上迎上前:
“太子妃,陛下在金鑾殿正等著您呢。”
“一路車馬勞頓,您可消瘦了許多,小世子是否康泰?”
她的眼角輕掃我的腹部,眼尾流露出一絲隱藏不住的得意。
我淡淡地看著她:
“就算當年父母將你趕出霍府,剝奪你的姓氏,你我也是姐妹一場,他也是你的親侄子,沒必要學外人尊稱他小世子的。”
見我重提多年舊事,又是她不堪的往事,寒霜頓時麵露不悅。
我趕緊親昵地拉起她的手,放在圓滾滾的腹部。
“哎呀,你可別怪姐姐嘴快,快摸摸他,是不是好好的?”
哪知,她的手剛放上去,孩子就蜷縮在一起,發出害怕的爆鳴:
“不要!離我遠點,娘親,我不喜歡她。”
寒霜沒料到我會這麼做,她臉色突變,立刻縮回手:
“姐......太子妃,你我尊卑有別,不可如此失了規矩。”
我微微一笑:
“是了,姐姐也是太久沒見到你,一時激動忘了規矩。”
“不可讓陛下久等,改日再找妹妹敘舊。”
我扭頭上車的瞬間,嘴角的笑容瞬間消失。
馬車剛到宮門,埋伏在四周的禦林軍蜂擁而出:“罪婦霍英英,立刻下車受審!”
消失好幾天的心聲和彈幕再次活躍起來。
“娘親,你可是響當當的女將軍,他們禦林軍算個什麼東西。”
“你千萬不能下去,否則一定會被他們直接押進天牢,失去麵聖的機會。”
彈幕也瘋狂勸我:
【是的,上次你不聽我的,看看落到什麼下場,這次你一定要聽我的,趕緊反抗,才能博得一線生機。】
他們以為,按照武將的脾氣,把我逼入絕境就會反抗。
可公然反抗禦林軍等同造反,是可以就地正法的。
我冷靜整理好衣冠,手無寸鐵地走下馬車。
孩子在肚子裏暴躁起來:
“你瘋了嗎?你要死別拉著我一起啊。”
彈幕也瘋狂跳動:
【你是太子妃,禦林軍不敢動你,大膽反抗就好,隻要把事情鬧大,陛下就一定會知道,宣你覲見。】
眼看禦林軍將我團團圍住,我立刻掏出一物,高舉頭頂:
“此乃太上皇禦賜免死金牌,誰敢!”
4
前世,哪怕霍家三代盡忠,哪怕我身懷皇家血脈,靖帝也毫不猶豫將霍家滿門抄斬。
這一世,我早早做了打算。
果然,麵對免死金牌,他們一動不敢動。
大殿之上,靖帝一個眼神讓跟隨在我身後的禦林軍撤去。
他恭恭敬敬接過金牌,目露慈祥地看著我:
“太子妃,你身懷有孕,快些起身,有話慢慢說。”
我板板正正跪在地上,抬頭看向他,眼睛卻盈盈欲泣:
“臣媳無過,臣媳冤枉!”
聽到我大聲喊冤,大臣們紛紛看不過去,指著我的鼻子開罵:
“霍將軍,你還有臉哭?你就是個克夫的惡婦!”
“沒錯,聖上如此信任你,才讓太子陪你一起出征,你就是這麼報答的?”
“太子護妻心切才代你出兵,可你呢?明知北狄凶惡,不僅不阻止還救援不及時,簡直就是個毒婦!”
見臣子對我群起而攻之,靖帝的唇角微微揚起,但言語卻為我開脫:
“北狄向來戰力強勁,她已派兵救援,奈何天命不可違,玄翊命該如此,也是沒有辦法。”
說到傷心處,他居然語帶哽咽:
“沒想到朕有一天,也要白發人送黑發人。”
“還望各位臣公看在朕的皇孫麵上,不要對她過於苛責。”
他將一個喪子之痛,又疼惜晚輩的長輩形象做得十分完美,惹得現場臣子更加怒火中燒:
“霍英英,太子雖為你夫君,但更是大靖未來的君主,你沒保護好儲君,就是死罪!”
“就是,君死臣生,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陛下宅心仁厚,但此女對大靖不祥,望陛下剝奪她的軍權,讓她為太子抵命。”
靖帝雙目沉沉,眼露痛惜:
“身為主帥,你沒有衡量戰況,更沒有阻止太子貪戰冒進,導致他身死異鄉,確實有過。”
“既然你有免死金牌,朕也看在霍家幾代為國效力的份上,隻卸下你的兵權,以示懲戒。”
這君臣合唱了一手好戲,算盤珠子快蹦我臉上了。
爺爺幫太祖打下江山,父兄幫靖帝守護江山,到頭來,他們的犧牲都未換得皇家的一絲信任。
想起前兩世自己的悲慘遭遇,我不由怒從膽邊生,語氣也硬了幾分:
“陛下,如果臣媳能證明自己並無過錯,是否陛下就能收回成命?”
朝臣各個目瞪口呆:
“太子妃莫不是傷心過度,失心瘋了吧?太子遇難難道不是天大的過錯?”
“是啊,一國儲君陣亡,她居然臉皮如此之厚,還覺得自己沒錯。”
“就算太子是她夫君,也是先論國事,再論家事,她身為主帥,難辭其咎。”
靖帝眉頭一挑:
“太子妃要如何證明?”
我沒有理會,而是朝大殿外拍拍手。
一個人緩步走入大殿,朗聲道:
“父皇,兒臣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