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黑市上最有名的排彈專家。
今天收到小道消息,說一輛公交車上有自製炸彈。
稍有不慎,一車人都會被炸成爛泥。
在黑市玩了半輩子炸彈,退休前我決定做件善事。
我低調上車,卻因為刷了老年卡被司機指著鼻子罵。
「現在的人,為了省一塊錢臉都不要了。」
一車人眼裏全是厭惡,將口水吐在我身上。
「老不死的就知道晚高峰跟我們年輕人擠,這種沒素質的人早點滾下車吧。」
好好好。
我下車。
你們忙著去見閻王,我不擠了行不行。
1
在黑市玩了半輩子炸彈,也到了金盆洗手的年紀。
但聽到小道消息。
我打算最後做件善事紀念退休。
上公交車後,我習慣性刷老年卡。
誰知道,滴的一聲後司機翻了個白眼。
「又他媽是老年卡,你們這群老不死的就是喜歡占便宜,我還賺不賺錢了?」
離開腥風血雨的黑市,我就是個普通老頭子。
任誰都看不出第二重身份。
跟平常人一樣刷老年卡有什麼問題?
再說了,公交車收益歸公司統籌,他個司機就是拿死工資跑車的。
不知道在急什麼。
我當他腦子有問題,自顧自往車中央走。
這時,他突然拽住我,上下打量後眉頭一皺。
「你滿六十歲了騙誰呢?」
「現在的人,為了省一塊錢臉都不要了!」
我今年六十五歲,但有的是錢用最貴的補劑和頂尖私人醫生保養。
因此無論是身體機能還是麵貌,都停留在四十歲上下的模樣。
透過窗戶,我看到自己鬢角雖有幾根白發,但身形依舊挺拔。
這麼多年了,沒想到今天會因為保養得好被質疑年齡。
我有些想笑,也不計較他的冒犯,準備拿出身份證證明。
司機卻比我更快,站起身來拽住我衣領,麵容凶狠。
「你這種鑽空子占便宜的我見多了,他媽的是缺這一塊錢買棺材啊?」
粗暴的手硌著我骨頭。
他身上的汗味和劣質煙草氣息撲麵而來,我不禁皺了皺眉頭。
已經很多年,沒人敢用如此不敬的方式同我說話了。
指關節微微一動,本能的想擰斷他的手腕。
但炸彈客還在車上,倘如讓他發現異常會直接引爆。
那時,包括我在內的全車人都會化為碎肉。
刀尖舔血了幾十年,我可不想在這最後關頭出現意外。
我強壓下憤怒,從衣服內側口袋拿出身份證自證。
司機湊在我麵前來回比對。
直到其餘乘客開始催促,才冷哼著將身份證甩我臉上。
「滾滾滾,看到你們這些貪小便宜的就煩。」
我整理了下被抓得發皺的衣袖,低下頭掩去眼底寒光,像個真正無可奈何的老人,默默往後走。
這筆賬,之後再找他慢慢算。
短暫插曲後車子啟動。
需要先確認炸彈在哪兒。
我抬眼小心翼翼打量車上每一個人以及他們身邊行李。
這時,我目光停留在靠窗的一個年輕女人身上。
她包圓滾滾的,正正抱在懷裏。
2
但很快顧慮就打消了。
因為包的一角拉鏈沒關,很清楚能看出裏麵隻是些雜物。
我正準備收回目光,可這時女人不願意了。
「死老頭子看什麼看,不就是想我給你讓位置嗎?仗著自己年紀大就覺得全世界該讓著你唄。」
「我上了一天班累得要死,好不容易有個座憑什麼讓給你?你站一會兒又怎麼樣?道德綁架是吧?」
女人戴著工牌,上麵寫著鐘美美。
她崩潰地叫起來。
「大家快來看,現在的老年人一點公德心都沒有,逼著我們年輕人讓座,還這麼理直氣壯!」
她的聲音很尖,周圍人跟著起哄。
「嗬嗬嗬這些老不死的早上去公園擾民,晚上去超市搶雞蛋,生龍活虎的結果一上車就站不穩了。」
「這年頭大家活著都不容易,偏偏他們最金貴不能磕著碰著,一點都不懂體諒年輕人。」
原來不止司機是蠢貨。
全車人都是蠢貨。
太可笑了。
我忽然覺得,不如讓他們被炸彈死算了,就當清理垃圾建設美好城市了。
鐘美美見我沒理她,火氣一下冒了起來。
指著我鼻子。
「老東西,你居然敢忽視我!知不知道我爸是誰!說出來嚇死你!」
她這麼一說我倒是好奇了。
省長見了我都得問聲好。
她爸究竟是什麼人物?
下一秒,鐘美美驕傲地挺起胸:
「我爸鐘雄,就是這輛車的司機,這兒是我們的地盤,所有人都得聽我爸的,信不信我讓他把你扔下車!」
說著,她拍了拍我臉,發出幾聲侮辱性的輕響。
「老東西耳朵聾了是吧?我警告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跪下道歉,不然就等著被趕下車吧!」
鐘雄聽到這話咳嗽兩聲,以示回應。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本來按照計劃,我上車後隻需找到嫌犯,再將炸彈拆除就能解除危機。
可如今我在這對父女的咄咄逼問中,成了焦點。
車上所有人都盯著我。
當然包括那名嫌犯。
這樣一來風險空前增大,也許我的一個微表情,就會暴露身份。
一旦他意識到我不是個普通人,極有可能直接按下引爆器,選擇同歸於盡。
我必須抓緊時間。
我用最快速度挨個打量車上乘客,這時最後排角落裏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吸引了我的注意。
他拎著個紅色塑料袋,眼神飄忽不定。
我心下猛地一沉。
正醞釀著悄悄摸過去控製他時。
鐘美美突然雙手一張,攔著讓我立刻下跪。
原本視線已經移到窗外的男人,聽到這話又看了過來。
眼裏多了幾分警惕。
我在心裏罵了她祖宗十八代。
發誓會一顆顆的把她牙齒敲掉。
黑市有規矩,不殺女人和小孩。
但沒說過不讓折磨他們。
上一個對我叫囂的,舌頭還在我家當展覽品。
一個司機女兒,不知道在囂張什麼!
見我不動,鐘雄打算幫他女兒出這口惡氣。
突然急刹車。
他料定我腿腳不好,肯定會站不穩跪下去的。
但我常年鍛煉,下盤紮實,動都沒動一下。
反而是她女兒,一個沒留神從位置上摔下來,砸到我腳邊。
車廂裏亂作一團。
我一抬腳趁機將她踹遠。
現在沒功夫管她。
因為我發現男人紅色塑料袋,因為剛剛的顛簸而滑落下來。
袋子微微張開一角,露出炸彈。
比我想象中簡單很多。
我有十全把握能在三秒內拆完。
確認目標,我不再做掩飾,繃緊肌肉準備行動。
機會稍縱即逝。
可千鈞一發之際,鐘美美突然爬過來抱住我的一隻腳。
「救命啊,這老流氓剛剛摸我屁股,要猥褻我!」
剛剛刹車時。
我的腿確實碰到了她屁股。
但是她自己摔過來的,我嫌惡心還將人踢開了。
鐘美美這一嗓子下來,我失去了拆除炸彈的最好時機。
男人已經反應過來,迅速將紅色塑料袋撿回來,死死抱在胸前。
眼裏更加警惕。
這下難了。
關鍵是鐘美美還蹦蹦跳跳到男人身邊,嬌嗔著開口。
「帥哥,剛剛你離得近,是不是也看到他摸我屁股了?是不是!是不是嘛!」
果然,不怕壞人作惡,就怕蠢人靈機一動。
男人點了點頭。
並且由於剛剛我靠近的舉動引起了他的懷疑,他指著我的包說。
「而且我還看到他偷東西。」
他這是要趁機搜包!
3
此話一出,原本還在看戲的乘客們瞬間炸了,他們不知道自己在被當槍使,一個個不分青紅皂白衝過來搶走的我包。
裏麵裝有排雷裝置,幾個大媽將當眾打開。
男人眯著眼,留意著這邊動靜。
但他們翻來翻去,無非是些耳機,充電器之類的。
好在有先見之明,每次行動用的雙層包,重要東西都藏在內層。
「切,窮酸鬼,什麼都沒有啊。」
有人把我的包扔地上踩了幾腳。
「這老頭好像沒偷東西啊。」
鐘雄早就看我不爽了,這時將車停下,叉著腰冷哼。
「沒偷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的,故意讓人誤會找存在感呢。」
鐘美美立刻接腔,挽住她爸胳膊,仿佛有了莫大的底氣,聲音又恢複了尖酸刻薄。
「看他那賊眉鼠眼的樣子,一看就不是好人,就算沒偷東西也肯定沒安好心。」
「老爸不能就這樣算了,他剛才還摸我呢!」
其餘乘客也站在兩人這邊,紛紛要求我磕頭道歉。
以往,我經曆過無數次排雷事件。
無論是跪在五十度高溫沙地裏,分離被沙粒卡住的反拆卸引信。
還是富人區已經被踩下的炸彈。
都比這次艱巨。
但我也都能完美完成。
而這次的炸彈。
很簡單。
不到三秒就能拆完。
可一樁樁,一件件下來,我是真不想拆了。
這群蠢人,每個都該死。
我又何必改變他們的命數呢?
沒必要多此一舉,跟個聖母一樣亂發善心。
他們趕著去見閻王就去吧。
「死老頭滾下車!」
鐘美美的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臉上毫不掩飾地嫌惡。
「對!滾下去,我們不歡迎你這種老不死的。」
鐘雄按下開門按鈕,冷風灌了進來。
我不等幾人動手,挺起背脊自己下車。
門關時,父女倆得意地揚起下巴。
其它乘客大多一副正義得到伸張的滿意。
唯獨窗邊抱著塑料袋的男人,像待宰的羔羊逃脫了般露出絲惋惜。
公交車門重重關上。
鐘雄繼續開車,經過我時,車廂裏隱約傳來哄笑和送走瘟神的掌聲。
我是個有禮貌的老頭。
摘下帽子對他們微微一笑。
目送他們離開。
很好,下地獄的路沒人再攔著了。
但我沒想到。
才過去半分鐘後,公交車就突然在大橋上炸了,發出轟的一聲。
可。
這個爆炸聲不對勁。
我在車上見過那個炸彈,雖然隻是一眼,但以我的眼力足以判斷裏麵塞的火藥量。
我現在離開的還不遠,按照那個量來說起碼會有股強大的熱浪襲來,並且爆炸聲會響很多。
如今這情況,隻能說明炸彈沒炸完。
那男人究竟想幹嘛?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無所謂了。
這車蠢貨該死該活都與我無關。
我還是想想金盆洗手後,去哪個公園找老太太跳廣場舞吧。
誰知,我剛到家。
突然一通電話打來。
耳熟的聲音。
是鐘美美的。
但她沒了之前的囂張,語氣裏充滿了恐懼。
「喂,您好,是陳先生嗎?」
「我在網上看到您的信息,聽說您是最厲害的拆彈專家。」
「我們現在全車人都被綁了炸彈,求您能不能來救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