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淩雲峰的院子裏便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滋啦”聲。
那聲音像是某種鈍器在摩擦著極其堅硬的物體,聽得人耳膜生疼。
冷清秋和蘇紅衣頂著有些亂糟糟的頭發推門而出,便看到了讓她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隻見顧寒正蹲在地上,手裏拿著那塊昨日剛從內務堂“順”回來的極品琉璃瓦,正拿著一把銼刀,瘋狂地......磨?
在他腳邊,已經堆了十幾塊被磨得方方正正、邊緣鋒利如刀的金色板磚。
“師......師尊?”冷清秋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沒睡醒,“您這是在......做瓦匠活?”
那可是極品琉璃瓦啊!
每一片都蘊含著精純的土係靈力,是用來構建聚靈陣頂蓋的核心材料,放在外麵拍賣行,一片就能換一把中品靈劍。
師尊竟然把它磨成了......磚頭?
“醒了?”
顧寒吹了吹板磚上的粉末,隨手拿起一塊掂了掂,滿意地點頭:“手感不錯,分量壓手,是個好暗器。”
“暗......暗器?”蘇紅衣瞪大了眼睛。
“紅衣啊,為師昨晚夜觀天象,掐指一算。”顧寒一本正經地胡扯,“今日這大比,恐有變數。那幫老家夥既然在武力上占不到便宜,肯定會在裝備上動心思。”
他站起身,將那一堆價值連城的“琉璃板磚”分發給兩個徒弟。
“拿著。”
冷清秋捧著手裏沉甸甸的金磚,感受著裏麵澎湃的靈力,整個人都是懵的:“師尊,這怎麼用?也是用來砸嗎?”
“砸?太粗魯了。”
顧寒搖搖手指,從儲物戒裏又掏出一把晶瑩剔透的碎渣。
那是天晶石的碎片,是構建高階防禦法陣的絕佳材料,此刻卻被顧寒像撒調料一樣,均勻地粘在了每一塊板磚上。
“這叫‘富貴逼人’。”
顧寒拿起一塊加工好的板磚,眼神深邃:“記住,今天咱們不拚命,拚財力。”
“上台之後,別管對方用什麼招式。”
“隻要他敢衝過來,你們就拿這玩意兒往他劍上磕。”
“如果他躲,你們就往地上扔。”
顧寒頓了頓,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剛剛繼承了億萬家產的敗家子:“聽懂了嗎?咱們要把這擂台,鋪成黃金路。”
兩個小丫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雖然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師尊的話,一定蘊含著大道理!
......
辰時三刻,主峰演武場。
今日的氣氛比昨日更加詭異。
如果說昨天是肅殺,那今天就是一種暴風雨前的壓抑。
掌門真人端坐在高台之上,臉色雖然恢複了平靜,但眼底那抹陰鷙卻怎麼也藏不住。
在他身旁,站著一個身形消瘦、背負長劍的青年。
此人麵容冷峻,眼神空洞,整個人像是一把沒有感情的劍。
劍峰親傳弟子――韓楓。
他是出了名的“劍癡”,也是整個淩雲宗最窮的親傳弟子。
為了攢錢買一塊磨劍石,他能接連做三年的宗門任務,平日裏連辟穀丹都舍不得吃,隻啃幹糧。
但他也是最強的。
因為窮,所以專注;因為沒有外物,所以劍心通明。
“韓楓。”掌門低聲開口,“這一場,你的對手是冷清秋。我知道你不屑於那些旁門左道,但那顧寒詭計多端,你務必小心。”
“掌門放心。”
韓楓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鐵片在摩擦,“劍修,唯劍而已。在絕對的劍術麵前,任何花哨都是虛妄。”
他伸手撫摸著背後的長劍,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那是他攢了十年靈石,才請煉器大師打造的上品靈劍――流光。
是他的命。
“第四場!淩雲峰冷清秋,對戰......劍峰韓楓!”
隨著裁判長老一聲令下,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
這也是今日的焦點之戰。
一個是靠蠻力和詭計上位的“暴發戶”,一個是憑借苦修和劍術成名的“實戰派”。
誰強誰弱,似乎一目了然。
冷清秋背著巨劍,腰間卻鼓鼓囊囊地掛著一圈金色的......磚頭?
她走上擂台,看著對麵那個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眼神堅毅的青年,心裏莫名有些發虛。
這人的眼神,太純粹了。
“拔劍吧。”韓楓冷冷開口,“我不斬手無寸鐵之人。”
冷清秋猶豫了一下,沒有拔背後的巨劍,而是從腰間摸出了一塊金燦燦的琉璃板磚,雙手緊握,擋在胸前。
“我......我用這個。”
全場嘩然。
“那是什麼?板磚?”
“她是來搞笑的嗎?麵對韓楓師兄的快劍,拿塊磚頭當盾牌?”
“哈哈哈哈!淩雲峰這是黔驢技窮了吧!”
韓楓的眉頭皺成了川字,眼中閃過一絲被羞辱的怒火。
“你這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劍!”
鏘!
流光劍出鞘。
寒芒乍現,劍氣如霜。
韓楓動了。
沒有什麼花哨的起手式,就是最簡單、最極致的一記直刺。
快!
快若驚鴻!
這一劍,凝聚了他二十年的苦修,凝聚了他對劍道的全部執著。
台下的顧寒卻隻是剝了一顆葡萄,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太脆了。”他淡淡評價道。
台上。
麵對這必殺的一劍,冷清秋腦子裏隻有師尊早上的那句話:“往他劍上磕。”
於是,她閉著眼,舉起手中的板磚,狠狠地迎著劍尖拍了過去。
當!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撞擊聲響徹全場。
緊接著。
崩——
那是金屬斷裂的聲音。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韓楓保持著刺劍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那把視若性命的“流光劍”。
原本寒光凜凜的劍身,此刻竟然......斷了?
斷成了兩截。
前半截劍刃旋轉著飛了出去,插在擂台邊緣的木樁上,發出悲鳴。
而冷清秋手中的那塊板磚,僅僅是掉了一層皮,露出了裏麵晶瑩剔透的天晶石顆粒。
“這......這不可能......”
韓楓的聲音在顫抖,眼眶瞬間紅了。
這可是上品靈劍啊!
削鐵如泥,堅不可摧的上品靈劍啊!
竟然被一塊磚頭給磕斷了?
“抱歉......”冷清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韓楓,“師尊說,這磚頭有點硬。”
有點硬?
這是有點硬的問題嗎?
那是極品琉璃瓦加上天晶石碎片啊!
這種配置,就算是拿去硬抗元嬰期的一擊都夠了,拿來磕你一把築基期的破劍,那不是降維打擊是什麼?
“我的劍......我的流光......”
韓楓跪倒在地,捧著斷劍,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道心,崩了。
對於一個劍修來說,劍斷,人亡。
雖然他沒死,但比死還難受。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看著台上那個跪地痛哭的劍道天才,又看了看那個手裏拿著板磚、一臉無辜的小女孩。
這就是......淩雲峰的實力?
不。
這是淩雲峰的財力。
“這局......算我贏了嗎?”冷清秋小心翼翼地問道。
裁判長老咽了口唾沫,剛想開口。
卻見韓楓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從懷裏掏出一把備用的鐵劍。
“我不服!你這是仗著兵器之利!有本事跟我比拚劍術!”
他瘋了。
他接受不了這種失敗。
然而。
還沒等他站起來。
冷清秋歎了口氣,從腰間又摸出一塊板磚。
“師尊說了,如果不服......”
她手腕一抖。
嗖!
那塊裹著天晶石碎片的板磚,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啪!
精準地砸在韓楓的腦門上。
韓楓連哼都沒哼一聲,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額頭上,肉眼可見地鼓起了一個大包。
“如果不服,就再送你一塊。”
冷清秋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認真地複述著顧寒的原話:“這叫......以德服人。”
台下。
顧寒將最後一顆葡萄皮吐在地上,站起身,對著高台上早已石化的掌門和長老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各位師兄,承讓了。”
“看來,這年頭光有技術不行,還得有......”
他指了指台上那一地的金磚,語氣輕佻:“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