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毒窟內,死寂無聲。
蘇紅衣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蹲在地上、滿眼溫柔的男人。
那句“毒翻全場”,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她混沌黑暗的世界。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她的毒不是罪孽,而是刀。
“師尊......”
蘇紅衣聲音顫抖,眼淚混合著臉上的汙垢滑落,“可是......可是徒兒真的很臟......”
她下意識地把雙手背在身後,拚命想要縮回那個陰暗的角落。
她怕,怕自己身上的毒氣真的傷到了這個突然變得溫柔的師尊。
“臟?”
顧寒眉頭一挑,眼神裏透出一股子不講理的霸道。
“有我在,誰敢嫌你臟?”
話音未落,他長臂一伸,不由分說地將縮在牆角的蘇紅衣一把撈進了懷裏。
沒有靈力護體,沒有隔空取物。
就是最普通、最直接的擁抱。
蘇紅衣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師尊胸膛的溫度,那是她這輩子從未觸碰過的熾熱。
但下一秒,巨大的恐慌湧上心頭。
“師尊快放手!徒兒身上有屍毒......會腐蝕皮膚的!”她驚恐地尖叫,拚命想要掙脫。
滋滋滋——
果然。
顧寒抱著她的手臂上,原本白皙的皮膚接觸到她身上的毒氣,瞬間冒起了一縷黑煙,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青紫色。
那是連金丹期修士都避之不及的萬毒窟屍毒!
蘇紅衣絕望了。
完了。
師尊受傷了,師尊一定會殺了她的......
然而。
“別動。”
顧寒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發黑的手臂,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那隻是一點灰塵。
“這點毒,給為師撓癢癢都不夠。”
顧寒嘴硬地胡扯著。
實際上,鑽心的劇痛正順著手臂神經瘋狂衝擊著他的大腦。
雖然他是金丹巔峰,但這具身體畢竟沒有特殊抗性,被這小毒物貼身抱著,簡直就像是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但——
為了任務!
為了洗白!
為了以後不被做成毒人!
這點痛算個屁!
顧寒調動體內金丹靈力,強行將那股毒氣壓製在表皮之下,臉上依舊掛著雲淡風輕的笑意。
“走了,紅衣。”
顧寒單手抱著瘦骨嶙峋的小徒弟,另一隻手抬起,掌心之中,狂暴的靈力瘋狂彙聚。
他抬頭,看向頭頂那個狹小的洞口,以及洞口處那道困了蘇紅衣整整三年的玄鐵柵欄。
“這種連豬圈都不如的地方,以後不住了。”
轟!
一道璀璨的金色劍氣衝天而起。
那道由千年玄鐵打造、刻滿了禁製符文的牢籠大門,在這一劍之下,如同紙糊一般,瞬間崩碎成漫天鐵屑。
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
顧寒腳尖一點,抱著蘇紅衣化作一道流光,衝出了這暗無天日的萬毒窟。
......
萬毒窟外。
兩名負責看守的弟子正百無聊賴地打著瞌睡。
突然,一聲巨響震得他們耳膜生疼。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看到自家那位平日裏陰沉變態的顧峰主,竟然抱著那個“毒怪物”走了出來。
“峰......峰主?”
一名弟子嚇得哆嗦了一下,眼神驚恐地落在蘇紅衣身上,“您怎麼把它......把她帶出來了?掌門說過,這毒物必須關押......”
顧寒腳步一頓。
他微微側頭,目光冰冷地掃過那名弟子。
“毒物?”
顧寒冷笑一聲,身上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碾壓過去。
撲通!
兩名弟子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冷汗直流。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顧寒伸手,輕輕拍了拍懷裏瑟瑟發抖的蘇紅衣的後背,語氣傲慢且狂妄:
“這是我顧寒的親傳弟子,是淩雲峰的二師姐。”
“以後誰再敢叫她毒物,或者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看她......”
顧寒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就挖了他的眼珠子,扔進萬毒窟喂蜘蛛。”
說完,他看都懶得再看這兩人一眼,祭起飛劍,化作一道長虹,直奔淩雲峰而去。
隻留下兩個嚇癱在地的弟子,麵麵相覷,滿臉駭然。
瘋了......
顧峰主絕對是瘋了!
......
淩雲峰,主殿。
冷清秋正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手裏捧著顧寒臨走前塞給她的第十個靈果,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囤食的小倉鼠。
雖然師尊讓她睡覺,可她哪裏睡得著。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外傳來破空之聲。
緊接著,顧寒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懷裏還抱著一團......黑乎乎、散發著刺鼻味道的東西?
“師尊?”冷清秋連忙跳下椅子,邁著小短腿迎了上去。
“清秋,去燒水。”
顧寒沒有放下懷裏的人,而是直接吩咐道:“燒很多很多熱水,把你師妹洗刷幹淨。”
師妹?
冷清秋一愣,目光落在那團黑乎乎的“東西”上。
此時,蘇紅衣也正好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四目相對。
一個粉雕玉琢卻滿身傷痕,一個渾身惡臭如乞丐毒物。
蘇紅衣自卑地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顧寒的胸口,不敢看這位傳說中天賦異稟的大師姐。
她這麼臟,大師姐一定會嫌棄她的。
然而。
冷清秋隻是愣了一瞬,隨後那雙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詫異,緊接著便是......同情?
同是天涯淪落人。
她在雪地裏跪著,師妹在毒窟裏關著。
原來師尊以前對誰都這麼狠。
“是,徒兒這就去。”冷清秋沒有多問,轉身就往後廚跑去。
半個時辰後。
巨大的木桶裏裝滿了熱水,熱氣騰騰。
顧寒站在屏風外,手裏拿著那瓶係統獎勵的“天階解毒丹”,想了想,直接捏碎了一顆,扔進了水裏。
“紅衣,進去泡著。”
顧寒隔著屏風說道:“水裏我放了藥,會有點疼,忍著點,必須把皮搓紅了才能出來,聽見沒?”
屏風後。
蘇紅衣看著那清澈的熱水,又看了看自己臟兮兮的手,猶豫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跨了進去。
嘶——
藥力入體,原本被毒素侵蝕的經脈傳來陣陣刺痛。
但緊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感湧遍全身。
那些附著在骨髓裏的寒毒和屍氣,竟然在一點點消散。
蘇紅衣把整個身體都沒入水中,隻露出一雙紫色的眼睛。
眼淚無聲地流淌,融化在溫熱的水裏。
師尊沒有騙她。
師尊真的來救她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
“嘩啦。”
水聲響起。
顧寒正坐在外麵的椅子上閉目養神,順便用靈力逼出體內的毒素。
聽到動靜,他睜開眼。
隻見屏風後,一個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地走了出來。
她穿著冷清秋找來的幹淨白裙,雖然有些寬大,卻顯得格外嬌小可愛。
原本青紫色的恐怖皮膚,此刻已經變得白皙如玉,透著健康的紅暈。
一頭亂糟糟的枯發濕漉漉地披在肩頭,那雙標誌性的紫色眼眸,此刻正如受驚的小鹿般看著他,閃爍著不安和期待。
顧寒愣了一下。
這哪裏是什麼毒物?
這分明是個紫色係的絕版蘿莉手辦啊!
【叮!任務完成!】
【恭喜宿主成功解救二徒弟蘇紅衣,並完成洗護任務。】
【獎勵發放:萬毒不侵體質(宿主專屬),天階解毒丹×1(剩餘),蘇紅衣忠誠度+20(當前:—70)。】
轟!
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席卷顧寒全身。
原本還在侵蝕他手臂的那點殘留屍毒,像是遇到了天敵,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不僅如此。
顧寒感覺自己的血液似乎發生了某種質變,此時此刻,哪怕是把鶴頂紅當茶喝,估計也隻會覺得有點甜。
爽!
顧寒心情大好,看著眼前局促不安的小徒弟,招了招手。
“過來。”
蘇紅衣猶豫了一下,光著腳丫踩在地板上,小碎步挪到顧寒麵前。
“師......師尊......”
“嗯,洗幹淨了順眼多了。”
顧寒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從儲物戒裏掏出一把刻著繁複花紋的銀色梳子。
“轉過去。”
蘇紅衣乖乖轉身。
顧寒笨拙地拿著梳子,開始給她梳理那頭濕發。
動作雖然生疏,卻極力控製著力道,生怕扯痛了她。
“紅衣啊。”
顧寒一邊梳,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以後這淩雲峰,你大師姐管飯,你負責管毒。”
“誰要是敢來咱們峰撒野......”
顧寒頓了頓,將最後一縷頭發梳順,語氣森然:“你就給為師狠狠地毒。”
“毒死了,算我的。”
蘇紅衣身子一顫。
她轉過身,仰頭看著顧寒,紫色的眸子裏倒映著男人英俊的臉龐。
許久。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是!徒兒......遵命!”
就在這溫馨的師徒互動時刻。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氣急敗壞的公鴨嗓:“顧寒!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自釋放萬毒窟重犯!執法堂長老在此,還不快滾出來受死!”
顧寒手裏的梳子微微一頓。
他看了看剛洗白白的小徒弟,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緊張的大徒弟,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幫蒼蠅,怎麼就不知道消停會兒呢?”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你們倆,在這待著吃果子。”
顧寒隨手把梳子扔在桌上,轉身朝門口走去,背影挺拔如鬆,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狂傲。
“為師去給你們演示一下......什麼叫作,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