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風卷著雪沫子,在窗紙上拍出沙沙的聲響。
薑紅衣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反手合上。
屋內的呼嚕聲節奏平穩,師尊睡得很沉。
她站在台階上,原本那副乖巧懂事的小女孩模樣瞬間剝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膽寒的死寂。
那是前世血衣鬼帝的本相。
院外的黑暗森林中,十幾雙綠油油的眼睛正隨著風雪逼近。
腥臭味順風飄來。
不是普通的野狼。
是“黑風盜”。
這群流寇常年盤踞在天棄山外圍,胯下騎著二階妖獸“黑風魔狼”,專門劫殺過往的落單修士,手段殘忍,所過之處雞犬不留。
看來是白天那鍋紅燜狐肉的香氣,或者是昨晚莫問天突破時的異象,把這群餓狼引來了。
“不知死活。”
薑紅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右手按在腰間的柴刀柄上。
她沒有釋放一絲殺氣。
甚至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
腦海中,那個墨跡淋漓的“忍”字懸在心頭。
刃在心上,引而不發。
她邁步走入雪地,身形並未隱形,卻詭異地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仿佛她本就是這風雪的一部分。
......
院門外。
黑風盜首領王麻子騎在一頭體型碩大的頭狼背上,手裏提著一把鬼頭大刀,眼神貪婪地盯著那座破敗的草屋。
“老大,確定是這裏?”旁邊一個小弟壓低聲音問,“看著就是個窮得叮當響的獵戶家啊。”
“廢話!”王麻子啐了一口唾沫,“白天那股子肉香你也聞到了,那絕對是高階妖獸的肉!還有那衝天的紫氣,這屋裏肯定藏著寶貝!”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中凶光畢露。
“那個獵戶要是識相,把寶貝交出來也就罷了。要是不識相......”
王麻子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男的殺了喂狼,女的帶回去給兄弟們樂嗬樂嗬。”
眾匪徒發出低沉的淫笑。
胯下的魔狼也配合著發出嗚嗚的低吼,爪子不安分地刨著雪地。
“上!動靜小點,別把寶貝嚇壞了。”
王麻子一揮手。
十幾名黑風盜催動魔狼,準備翻牆而入。
就在這時。
吱呀......
院門開了。
一個穿著紅襖子的女孩走了出來。
她手裏提著一把生鏽的柴刀,個頭還沒魔狼的腿高,站在風雪裏顯得格外單薄。
黑風盜們愣住了。
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哄笑。
“老大,這就是你說的寶貝?”
“這小丫頭片子,還不夠我的狼塞牙縫的!”
王麻子也樂了,驅狼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薑紅衣:“小丫頭,你家沒有別人嗎?叫出來,爺爺我有話......”
話音未落。
薑紅衣抬起了頭。
那雙眸子裏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
王麻子心頭猛地一跳。
這種眼神......他在那些殺人如麻的魔道巨擘身上都沒見過!
危險!
極度的危險!
多年刀口舔血的直覺讓他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想要舉刀防禦。
“撤......”
那個“撤”字還沒出口。
薑紅衣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發。
也沒有絢麗奪目的劍光。
她隻是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縮地成寸。
下一瞬,她已經出現在了王麻子那頭魔狼的腹下。
拔刀。
揮斬。
收刀。
動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又像是從未發生過。
師尊賜下的“靜”字訣......無聲殺人術。
師尊傳授的“砍柴”功......庖丁解牛法。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就像是切開了一塊豆腐。
王麻子隻覺得胯下一涼。
緊接著,視線開始旋轉。
他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還騎在狼背上,看到了那頭魔狼的腦袋還在向前衝,看到了漫天風雪中那個紅衣小女孩正走向下一個目標。
怎麼回事?
為什麼不痛?
直到他的上半身摔在雪地裏,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劇痛才姍姍來遲。
“敵襲!”
淒厲的慘叫聲還沒傳開,就被風雪吞沒。
薑紅衣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狼群中穿梭。
每一次柴刀揮動,都精準地切入護體靈氣的薄弱點,切斷喉嚨,或者刺穿心臟。
那把生鏽的柴刀,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作為“斬神刃”的崢嶸。
二階魔狼堅硬的皮毛?
切開。
練氣圓滿修士的護身法器?
斬斷。
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擋這把刀分毫。
不到十息。
原本氣勢洶洶的十幾名黑風盜,連同他們的坐騎,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沒有一個人能發出完整的慘叫。
雪地上,開出了一朵朵妖豔的紅花。
薑紅衣站在屍體堆中,手中的柴刀依舊沒有沾染一絲血跡,鏽跡斑斑,樸實無華。
她輕輕呼出一口白氣,眼神中的死寂緩緩褪去,重新變回了那個乖巧的小徒弟。
“忍字訣,果然好用。”
剛才那一戰,她將全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對方直到死都沒能鎖定她的氣機。
這就是刺客的最高境界。
“隻是......”
薑紅衣看著這一地的屍體,皺起了眉頭。
這麼多屍體,若是堆在門口,明天早上師尊起來看見了,肯定會覺得晦氣。
而且血腥味太重,引來蒼蠅也不好。
“得處理掉。”
她目光落向後院的菜地。
那塊混沌息壤雖然肥沃,但種了白玉龍參這種吞金獸,消耗也是巨大的。
師尊說過,莊稼一枝花,全靠肥當家。
這些黑風盜雖然修為不高,但這十幾頭黑風魔狼可是實打實的妖獸,血肉裏蘊含著不錯的靈氣。
用來當肥料,勉強湊合。
說幹就幹。
薑紅衣拖起一具屍體,就像拖著一袋垃圾,走向後院。
她在菜地角落裏挖了個深坑。
剝離衣物,搜刮儲物袋(蚊子腿也是肉,不能浪費),然後將屍體和狼屍整整齊齊地碼進去。
填土。
踩實。
最後再撒上一層薄薄的新雪。
一切做得行雲流水,顯然前世沒少幹這種毀屍滅跡的勾當。
做完這一切,薑紅衣拍了拍手上的土,滿意地看著平整的地麵。
“塵歸塵,土歸土。”
“能成為師尊菜地裏的肥料,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她清點了一下戰利品。
十幾個儲物袋,裏麵大多是些下品靈石、劣質丹藥和破銅爛鐵。
隻有王麻子的儲物袋裏,有一本名為《黑風刀法》的黃階武技,還有幾張低階符籙。
“窮鬼。”
薑紅衣嫌棄地撇撇嘴,將這些東西隨手扔進自己的儲物袋裏,準備改天找個機會下山換點調料。
......
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臉上,許寂伸了個懶腰,迷迷糊糊地坐起來。
“這一覺睡得真香。”
他穿好衣服,推開門。
院子裏的雪已經被掃得幹幹淨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新的泥土氣息,昨晚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早已蕩然無存。
薑紅衣正蹲在院子角落,拿著一塊磨刀石,認真地磨著那把柴刀。
霍霍霍。
聲音很有節奏。
“師尊,早。”
見到許寂出來,薑紅衣立刻放下刀,站起身行禮,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掛著幾顆晶瑩的汗珠。
“起這麼早?”
許寂打著哈欠,看了一眼那把柴刀。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把原本鏽得快掉渣的刀,今天看著似乎亮堂了不少,刃口泛著一股冷森森的寒光。
“昨晚沒睡好?”許寂隨口問道,“我半夜好像聽見外麵有動靜,像是在剁餃子餡似的。”
薑紅衣心頭一跳。
剁餃子餡?
師尊果然聽到了!
他這是在敲打自己,殺人的動靜還是太大了嗎?
“回師尊......”薑紅衣低下頭,腦子飛速運轉,“昨晚......昨晚徒兒想起後院的柴火不夠了,怕今天早上沒法做飯,就......就出去砍了點柴。”
“順便......給菜地施了點肥。”
許寂一愣,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
他走過去,摸了摸薑紅衣的腦袋,眼神裏滿是讚賞。
“大晚上的還不忘幹活,這份勤快勁兒,隨我。”
“不過以後別這麼拚,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熬夜砍柴容易長不高。”
許寂說著,往後院瞟了一眼。
隻見菜地裏的那幾根蘿卜苗,一夜之間竟然又竄高了一截,葉片綠得發黑,顯得格外茁壯。
“喲,這肥施得不錯啊!”
許寂眼睛一亮,嘖嘖稱奇。
“看來你找的這肥料勁兒挺大,比我以前用的農家肥強多了。”
薑紅衣嘴角微微抽搐。
那是十幾個修士加十幾頭妖獸的血肉精華,勁兒能不大嗎?
“行了,既然柴都砍好了,那就別閑著。”
許寂心情大好,大手一揮。
“今天為師帶你幹件大事。”
“咱們去把那張狐狸皮給縫了,再給你做雙新鞋。”
“這大冬天的,我看你腳上那雙鞋都磨破了,穿著漏風。”
薑紅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沾著泥土和草屑的布鞋。
那是昨晚埋屍體時不小心磨破的。
師尊竟然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一股酸澀感再次湧上鼻尖。
在這殘酷的修仙界,誰會在意一個弟子的鞋有沒有磨破?
隻有師尊。
這位看似遊戲紅塵、實則深不可測的絕世高人,卻把溫柔藏在了這些瑣碎的細節裏。
“是,師尊!”
薑紅衣抬起頭,聲音清脆響亮。
哪怕是為了這雙鞋。
以後誰敢來這天棄山撒野,她就把誰剁碎了埋進土裏,給師尊的蘿卜當一輩子的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