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地冰涼刺骨。
薑紅衣跪在地上,膝蓋卻感覺不到冷。
因為麵前那頭黑白相間的巨獸,正散發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吞天魔狼。
傳說中以真龍為食,成年後一口能吞掉半個小世界的凶物。
此刻,它正歪著腦袋,那雙幽綠色的眸子裏閃爍著戲謔的光芒,仿佛在思考是從頭開始吃,還是從腳開始嚼。
薑紅衣想逃。
可在那股如山嶽般沉重的威壓下,她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完了。
剛重生就要變成狗糧了嗎?
這什麼破重生!
就在她絕望閉眼等死的時候。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漫天凶煞之氣,瞬間煙消雲散。
“汪嗚~”
剛才還不可一世、宛如魔神的吞天魔狼,此刻竟然發出一聲委屈至極的嗚咽。
它夾著尾巴,碩大的腦袋猛地往地上一趴,原本幽綠凶殘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澈愚蠢,甚至還討好地吐出了舌頭。
薑紅衣:“?”
她呆呆地抬起頭。
隻見許寂正站在她麵前,手裏拿著個掃帚疙瘩,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指著那是魔狼的鼻子罵:
“大清早的你鬼叫什麼?嚇著孩子了不知道嗎?”
“再叫?再叫把你燉了吃狗肉火鍋!”
“滾一邊去!”
許寂一腳踹在魔狼那足以硬抗天劫的屁股上。
這頭曾經讓薑紅衣都要忌憚三分的凶獸,竟然順著力道,像個皮球一樣在雪地裏滾了兩圈,然後乖巧地蹲在牆角,用一種極其無辜的眼神看著許寂。
薑紅衣的世界觀,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這可是吞天魔狼啊!
它的護體魔罡呢?
它的凶獸尊嚴呢?
為什麼被一個凡人拿掃帚打,還要配合著裝出一副很痛的樣子?
這演技,不去凡間唱戲簡直可惜了!
“起來吧,地上涼。”
許寂伸手把薑紅衣拉了起來,順手拍了拍她膝蓋上的雪。
“別怕,旺財就是長得凶,其實膽子特別小,連隻野兔都抓不住。它要是敢欺負你,你就跟師父說,師父打斷它的狗腿。”
薑紅衣木然地點點頭。
膽子小?
抓不住野兔?
您是指那種一口能咬碎金丹期修士護盾的“野兔”嗎?
她偷偷瞄了一眼牆角的“旺財”。
那狗子正趁著許寂不注意,衝她齜了齜牙,眼神裏寫滿了:“小丫頭片子,算你運氣好,等主人不在看我怎麼收拾你。”
薑紅衣打了個寒顫,趕緊往許寂身後縮了縮。
這個家,太危險了。
隻有貼著這個看似凡人的師尊,才有活路。
“行了,既然醒了,那就幫為師幹點活。”
許寂把掃帚立在一邊,指了指後院的方向。
“早飯咱們吃煎蛋。你去後院雞窩裏撿兩個雞蛋回來,記著,要那種紅皮的,紅皮的好吃。”
撿雞蛋?
薑紅衣鬆了一口氣。
還好,隻是撿雞蛋。
這種農活雖然有失身份,但比起麵對吞天魔狼,簡直是天堂般的待遇。
“是,師尊。”
薑紅衣為了表現自己的價值,答應得飛快。
她邁著小短腿,繞過草屋,來到了後院。
後院不大,用幾根歪歪扭扭的籬笆圍著。
裏麵散養著七八隻五顏六色的“土雞”。
有的在啄食地上的石子,有的在籬笆上金雞獨立,還有的把頭埋在翅膀裏睡覺。
看起來平平無奇。
薑紅衣徹底放下了戒心。
看來這院子裏也不是所有東西都那麼變態。
這幾隻雞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除了羽毛稍微鮮豔一點,跟凡俗世界的家禽沒什麼兩樣。
她推開籬笆門,大步走了進去。
目光鎖定了一個鋪著幹草的雞窩,裏麵正躺著兩枚圓滾滾的紅皮蛋。
“就是它了。”
薑紅衣走過去,彎下腰,伸手去拿那枚雞蛋。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蛋殼的瞬間。
一股灼熱到足以融化靈魂的高溫,順著指尖直衝識海!
“唳!”
一聲高亢入雲的啼鳴,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響。
薑紅衣臉色慘白,猛地縮回手。
她驚恐地抬起頭。
隻見那隻原本把頭埋在翅膀裏睡覺的紅羽“土雞”,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了頭。
那哪裏是雞頭?
那一雙赤金色的眸子裏,仿佛燃燒著兩輪烈日。
它頭頂的肉冠並非鮮紅,而是流淌著岩漿般的暗金光澤,每一根羽毛下都隱隱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轉。
隨著它睜眼,周圍原本寒冷的空氣瞬間沸騰。
籬笆上的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氣化,變成了白茫茫的霧氣。
薑紅衣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煉丹爐中,渾身的水分都在被瘋狂蒸發。
這......這是......
焚天神鸞?
擁有上古鳳凰血脈,成年後雙翼一展可焚盡八荒的火係神禽!
這種級別的神獸,怎麼會被養在雞窩裏?
還被逼著下蛋?
那隻“土雞”......不,焚天神鸞,冷冷地盯著這個敢偷它孩子的人類幼崽。
它微微張開嘴。
一團暗紅色的火苗在喉嚨深處凝聚。
那是南明離火!
隻要沾上一星半點,別說是現在的薑紅衣,就算是她前世全盛時期,也要脫層皮!
“吾命休矣......”
薑紅衣絕望了。
前院有魔狼,後院有鳳凰。
這哪裏是隱居之地,這分明是神獸集中營!
就在那團南明離火即將噴薄而出的瞬間。
前院傳來了許寂那漫不經心的聲音:
“小紅啊,快點磨蹭什麼呢?再不拿回來,我就隻好殺兩隻雞燉湯喝了。”
聲音不大,甚至帶著幾分慵懶。
但這聲音落在後院,卻如同天道敕令。
原本殺氣騰騰、準備把薑紅衣燒成灰燼的焚天神鸞,身子猛地一僵。
喉嚨裏的南明離火瞬間熄滅,連個煙圈都沒敢吐出來。
它那雙燃燒著烈日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恐懼。
下一秒。
它竟然主動用翅膀把那兩枚蛋往薑紅衣麵前推了推。
甚至還極其諂媚地“咯咯”叫了兩聲,仿佛在說:
“拿走拿走,別客氣,不夠我再給你下一個。”
周圍其他幾隻原本準備圍攻上來的“土雞”,也瞬間散開,低頭啄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那股恐怖的高溫威壓,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薑紅衣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
她看著眼前那隻變得無比溫順的焚天神鸞,又看了看手裏那兩枚還帶著餘溫的“雞蛋”。
心中對那個男人的敬畏,再次拔高了一個維度。
一句話。
僅僅是一句隔空傳來的話。
就讓桀驁不馴的神獸俯首稱臣,甚至主動獻出子嗣。
這得是多麼恐怖的積威?
許寂......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薑紅衣顫顫巍巍地撿起那兩枚“雞蛋”。
這哪裏是蛋。
這分明是兩顆蘊含著精純火係本源的“神卵”!
若是拿到外界,足以讓那些火係大能打破頭顱,甚至引發宗門大戰。
而現在。
它們即將變成煎蛋。
薑紅衣捧著神卵,如同捧著兩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一步三晃地走回了前院。
“怎麼去了這麼久?”
許寂已經在灶台前生好了火,見她回來,隨口抱怨了一句。
“雞......雞有點凶。”
薑紅衣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嗨,那幾隻蘆花雞是有點護食,改天我把它們毛拔了給你做雞毛撣子。”
許寂接過雞蛋,熟練地在碗沿上一磕。
哢嚓。
價值連城的焚天神鸞卵,就這樣碎了。
金紅色的蛋液滑入碗中,散發著誘人的清香和肉眼可見的靈氣霞光。
“滋啦......”
蛋液倒入熱油鍋。
一股難以形容的香味瞬間爆發,充斥了整個草屋。
薑紅衣站在灶台邊,聞著這股香味,感覺體內枯竭的靈力再次蠢蠢欲動。
她看著那個在煙火氣中忙碌的背影。
突然覺得。
在這個家裏當個洗碗工......似乎也沒什麼不好的?
隻要能活下來。
隻要能吃到這些神物。
別說是洗碗撿雞蛋。
就算是給那條魔狼鏟屎,她薑紅衣也認了!
“好香啊......”
她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肚子很爭氣地發出了“咕嚕”一聲巨響。
許寂回過頭,看著小徒弟饞貓一樣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行了,別在那傻站著。”
“去把桌子擦擦,準備開飯。”
“吃完飯,為師教你一套廣播體操,強身健體的。”
廣播體操?
薑紅衣眼睛一亮。
這是什麼上古煉體神功的名字嗎?
果然!
隻要幹活,就有機緣!
她立刻抓起那塊天蠶絲抹布,衝向了那張用萬年沉香木打造的飯桌,擦得比誰都賣力。
“師尊放心!徒兒一定好好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