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寂看著雪地裏那個渾身是血、眼神凶得像要吃人的小羅莉,歎了口氣。
“這年頭,碰瓷的成本都這麼高了嗎?”
這裏是天棄山,方圓五百裏渺無人煙,鳥不拉屎,狗都嫌棄。許寂穿越到這個修仙世界十年了,係統沒得,金手指沒得,除了一身用不完的力氣和種啥活啥的種田天賦,簡直就是穿越者之恥。
為了不被外麵的神仙打架波及,他苟在這深山老林裏,過著“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光棍生活。
太寂寞了。
寂寞到他今天決定下山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撿個資質平平的徒弟回來,好歹將來有個送終的人。
結果剛出家門口,就看見這玩意兒。
一個小丫頭片子,一身紅衣破破爛爛,像是被野狗撕咬過。她趴在雪窩裏,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也是個苦命人。”
許寂搖搖頭,蹲下身子,伸手想去探探她的鼻息。
就在手指即將觸碰到她鼻尖的瞬間。
原本雙目緊閉的女孩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許寂仿佛被一頭來自深淵的凶獸盯上了。那雙眸子裏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隻有屍山血海般的暴戾和冰冷。
若是換個修仙者在此,恐怕當場就要被這股恐怖的殺意震碎神魂。
但許寂是個凡人。
凡人對殺意不敏感,他隻覺得這孩子眼神挺有個性,有點像他前世養的那隻哈士奇護食的樣子。
“別怕,叔叔不是壞人。”許寂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慈祥一點。
“死!”
女孩喉嚨裏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她,薑紅衣,前世的血衣鬼帝,殺穿九天十地,令萬族戰栗的絕世魔頭。雖被十大仙門圍攻隕落,但既已重生,誰敢辱她?
眼前這個毫無靈力波動的凡人螻蟻,竟敢用這種看寵物的眼神看本帝?
薑紅衣調動體內剛剛重生凝聚的一絲先天血煞之氣,這是她同歸於盡的底牌。哪怕是金丹期修士,中此一擊也必化為膿水!
她張開嘴,狠狠咬向許寂伸過來的手指。
哢嚓。
一聲脆響。
許寂愣住了。
薑紅衣也愣住了。
許寂看著自己的手指,上麵沾著一點晶瑩的口水,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薑紅衣看著崩斷了兩顆門牙的嘴,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懷疑人生中。
怎麼可能?
本帝的先天血煞氣呢?
這凡人的皮肉是仙金鑄造的嗎?為什麼咬上去比咬在極道帝兵上還硬?
“嘶......你這孩子,屬狗的啊?”
許寂心疼地看著女孩嘴角的血跡(其實是崩牙流的血),誤以為是她內傷發作。
“餓壞了吧?見什麼都咬。”
許寂絲毫沒有意識到剛才自己在鬼門關反複橫跳了一次,反而母愛泛濫,一把將地上的“危險分子”抄進懷裏。
“放肆!竟敢觸碰本帝聖體......”
薑紅衣內心在咆哮,想要掙紮,卻發現這個凡人的手臂如同太古神山一般沉重,將她死死鎖住。任憑她如何催動秘法,竟然紋絲不動!
這是什麼怪力?
這真的是個凡人?
薑紅衣心中驚駭欲絕。難道這深山老林裏,隱居著一位返璞歸真的絕世老怪?
不,不可能。這人身上沒有一絲道韻,穿的也是粗布麻衣,怎麼看都是個種地的農夫。
“別亂動,外麵冷,回屋給你弄點吃的。”
許寂拍了拍懷裏亂扭的小屁股,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薑紅衣羞憤欲死。
她堂堂鬼帝,前世隻要一個眼神,那些聖地聖主都要跪地求饒,如今竟然被一個農夫打屁股?
此仇不報,誓不為魔!
等本帝恢複修為,定要將你抽筋扒皮,煉成魂燈,點天燈一萬年!
......
草屋很簡陋。
幾根木頭搭建的架子,鋪著厚厚的茅草。
許寂把薑紅衣放在那張鋪著獸皮的床上,轉身去了灶台。
“家裏沒什麼好東西,隻有早上剩的一點粥,你湊合吃兩口。”
許寂的聲音從灶台傳來,伴隨著柴火劈啪的聲響。
薑紅衣躺在床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很普通的凡人居所。
牆上掛著幾把生鏽的鐮刀、鋤頭,角落裏堆著一些雜亂的紅薯和土豆。
看來確實是個凡人。剛才手指咬不動,或許是他身上帶了什麼護體法寶?
薑紅衣心中冷笑。隻要不是絕世老怪,等她緩過這口氣,殺這麼一個凡人,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來,趁熱喝。”
許寂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破瓷碗走了過來。
碗裏是一團黑乎乎、粘稠狀的液體,散發著一股古怪的味道。
薑紅衣嫌棄地皺起眉頭。
這是什麼豬食?
想她前世,喝的是萬年瓊漿,吃的是龍肝鳳髓。這種凡人的泔水,也配入她的口?
“不吃。”薑紅衣冷冷地偏過頭,聲音雖稚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嘿,還挑食?”
許寂樂了,這小丫頭片子脾氣還挺倔。
“不吃就會死,死了就被狼叼走。你選一個?”
許寂也不慣著她,直接舀了一勺,強行塞進她嘴裏。
“唔!爾敢......”
薑紅衣剛想吐出來,那黑乎乎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下一秒。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狀。
轟!
一股恐怖到難以形容的熱流,瞬間在她的腹中炸開!
這......這不是普通的粥!
這是什麼?
那股熱流如同奔騰的江河,瞬間衝刷過她幹枯破碎的經脈。她那原本因為強行重生而瀕臨崩潰的丹田,竟然在這股熱流的滋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不僅如此。
這粥裏蘊含的靈氣之純淨,簡直聞所未聞。哪怕是上界傳說中的“補天神液”,也不過如此吧?
僅僅一口!
她原本需要閉關三十年才能修複的傷勢,竟然好了三成!
薑紅衣震驚地看向那個破碗。
那黑乎乎的哪裏是雜糧,分明是某種因為靈氣過於濃鬱而凝結成實質的無上寶藥!
而這個男人,竟然管這叫“剩飯”?
“怎麼樣?雖然賣相不好,但頂飽。”許寂見她發愣,以為是被難吃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是我自己在後山種的黑米,沒啥特別的,就是抗餓。”
黑米?
你在後山種補天神藥當米吃?
薑紅衣看著許寂那張憨厚無害的臉,世界觀開始崩塌。
這人到底是誰?
難道他是傳說中早已飛升,遊曆紅塵的真仙?
如果是這樣......
薑紅衣眼中的殺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見底的幽光。
前世她雖為鬼帝,但根基受損,止步於最後一步。這一世,若是能留在這個神秘強者身邊,蹭吃蹭喝......哦不,是借他的資源修煉。
那她重回巔峰,甚至超越前世,豈不是易如反掌?
甚至,隻要把他哄好了,這碗裏的神藥,豈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
“還要。”
薑紅衣張開嘴,眼神從剛才的“我要殺了你”瞬間變成了“搞快點”。
許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就對了嘛,小孩子哪有不吃飯的。”
他一勺一勺地喂著。
薑紅衣一邊喝,一邊在心裏流淚。
太好喝了。
每一口都是修為暴漲的感覺。
真香。
一碗粥下肚,薑紅衣感覺自己現在的實力,已經足以吊打練氣期的修士了。
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看著許寂的眼神變了。
這哪裏是凡人?
這分明是一個行走的人形寶庫!
必須留下!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留在這個人身邊,把他的家底全部......咳,全部繼承過來!
“吃飽了?”
許寂放下碗,看著氣色紅潤了不少的小羅莉,滿意地點點頭。
“既然吃了我的飯,那就是我的人了。”
許寂搓了搓手,終於圖窮匕見,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我看你孤苦伶仃,不如拜我為師如何?”
薑紅衣心中一動。
拜師?
給一個看起來像農夫的人當徒弟?
若是讓前世那些仇家知道,怕是要笑掉大牙。
但看著灶台上那個還沒洗的破碗,薑紅衣眼中的紅光閃爍了一下。
大丈夫能屈能伸,何況本女帝。
為了神藥,為了大道!
“徒兒......拜見師尊。”薑紅衣忍著羞恥,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甚至還努力裝出一副乖巧的樣子。
“好!好!好!”
許寂大喜過望。
終於開張了!
十年了,終於有人肯當他徒弟了!雖然是個撿來的小乞丐,但好歹是個活人啊!
“既然入了師門,為師就得給你賜個名。”
許寂摸著下巴,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紅衣,雖然臉蛋臟兮兮但依稀能看出美人胚子的小羅莉。
薑紅衣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以前世她的凶名,世人聞之色變,稱號皆是“血衣”、“羅刹”、“天災”。
這人深不可測,起的名字定然也是霸氣側漏,暗合天道至理。
“我看你一身紅衣,眼神又這麼......精神。”
許寂一拍大腿,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不如,就叫你‘小紅’吧?”
空氣突然安靜。
薑紅衣:“......”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小紅?
這是給人起的名字嗎?這是村口二傻子家那條土狗的名字吧?
“怎麼?不喜歡?”許寂看她臉色不對,連忙改口,“那叫......旺財?來福?翠花?”
薑紅衣的拳頭硬了。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為了神藥,為了大道,為了那一鍋粥!
忍!
“師尊......”薑紅衣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顫抖,“我覺得......還是小紅好聽一點。”
“是吧!我也覺得小紅朗朗上口!”
許寂美滋滋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行了,小紅,既然身體好了,去把碗洗了吧。咱們門派不養閑人。”
薑紅衣看著那個油膩膩的破碗,又看了看自己那雙曾經隻用來結印殺人、纖塵不染的小手。
眼底閃過一絲幽暗的殺意,隨即又被深深隱藏。
“是......師尊。”
她接過碗,走向灶台。
轉身的瞬間,薑紅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妖冶的弧度。
老東西,你給我等著。
等我吸幹了你的底蘊,神功大成的那一天......
許寂看著徒弟乖巧的背影,欣慰地感歎:
“多懂事的孩子啊,看來我的教育理念果然沒錯。”
他不知道的是。
那個讓諸天神魔聞風喪膽的血衣女帝。
正在他家的灶台前,踩著小板凳,一邊洗碗,一邊咬牙切齒地發誓要“欺師滅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