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火城。
這座坐落在地火靈脈之上的城池,終年熱浪滾滾。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藥香,那是數千座煉丹爐同時開火所特有的味道。
今日,天火城比往日更加喧囂。
藥王穀穀主“藥塵子”,廣發英雄帖,邀請九天十地的各路豪強,參加“萬丹大會”。
坊間傳聞,藥塵子大師耗費百年心血,終於補全了傳說中的神品丹方——九轉金丹。
這就意味著,即便沒有萬界商盟的供貨,修仙界的高端丹藥市場,依然有人能撐起這片天。
城主府,金碧輝煌的大殿內。
藥塵子身穿一件繡滿金鼎的紫袍,紅光滿麵地坐在主位上。
他手裏端著一杯靈酒,聽著下方眾人的阿諛奉承,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恭喜穀主!賀喜穀主!”
一名依附於藥王穀的宗門長老站起身,舉杯高呼:“那蕭無涯不識抬舉,妄圖用斷供來要挾天下同道。殊不知穀主丹術通神,早已參透造化!如今九轉金丹問世,萬界商盟?哼,不過是過去式罷了!”
“說得對!沒有那個滿身銅臭的商人,咱們照樣過得滋潤!”
“以後這九天十地的丹藥生意,還得仰仗藥王穀啊!”
眾人紛紛附和,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藥塵子擺了擺手,故作謙虛:“諸位謬讚了。老夫不過是運氣好,在一處古跡中尋得了殘方,又僥幸煉製成功。那蕭無涯......嗬嗬,他也就是仗著有幾個臭錢。論丹道底蘊,他一個倒買倒賣的二道販子,懂個屁?”
哄笑聲響徹大殿。
所有人都在盡情嘲笑那個已經“卷鋪蓋跑路”的前首富,仿佛這樣就能掩蓋他們內心對斷供的恐懼。
然而。
就在這賓主盡歡的時刻。
城門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
天火城南門。
負責守衛的是藥王穀的內門弟子,一個個鼻孔朝天,不可一世。
“站住!請帖呢?”
守衛隊長橫起長槍,攔住了一個正要進城的怪人。
這人全身裹在漆黑的緊身皮甲裏,臉上戴著一張似哭非笑的青銅麵具。
最讓人不適的,是她身上那股味道。
不是汗臭,也不是餿味。
而是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混合著某種野獸般的凶煞。
就像是從屍山血海裏剛爬出來的厲鬼。
周圍排隊進城的修士紛紛捂著鼻子退避三舍,指指點點。
“哪來的乞丐?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這身打扮,莫不是來唱戲的?”
麵對守衛的質問,怪人沒有說話。
她微微抬起頭。
麵具下,那雙泛著紅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城門上方那個巨大的“藥”字。
那是她的目的地。
“問你話呢!啞巴了?”
守衛隊長見對方無視自己,頓時大怒。
今天是萬丹大會,穀主特意交代不能出亂子。
這種看起來就不吉利的家夥,必須趕走。
“滾滾滾!沒有請帖就滾遠點!別擋著貴客的路!”
隊長不耐煩地伸出手,想要去推搡這個怪人。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對方肩膀的一瞬間。
唰。
黑影一閃。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純粹是肉身的速度。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守衛隊長的手腕,呈現出一個詭異的九十度扭曲。
“啊——!”
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完全衝出喉嚨。
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已經扼住了他的咽喉。
稍微用力。
噗。
喉骨粉碎。
守衛隊長瞪大了眼睛,像一攤爛泥一樣軟倒在地。
周圍瞬間安靜了。
那些還在看熱鬧的修士,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殺......殺人了?
在藥王穀的地盤,在萬丹大會的日子,當街殺人?
!
“敵襲!!”
剩下的守衛反應過來,驚恐地拉響了警報。
刺耳的鐘聲瞬間傳遍全城。
怪人——也就是9527,對此充耳不聞。
她鬆開手,任由屍體滑落。
然後。
她彎下腰,從屍體的腰間扯下一塊令牌。
那是通行證。
“請帖......”
麵具下,傳來沙啞如同磨砂般的聲音。
“我有。”
她握著染血的令牌,邁過屍體,一步步向城內走去。
前方。
數十名藥王穀的執法弟子聞訊趕來,各色法寶靈光閃爍,結成劍陣擋住了去路。
“大膽狂徒!竟敢在天火城行凶!束手就擒,留你全屍!”
執法長老厲聲喝道。
9527腳步未停。
她看著那漫天劍光,不僅沒有恐懼,反而感到一陣饑渴。
體內的魔種在歡呼,在雀躍。
主人說了。
藥王穀的人,不用留手。
殺光。
搶光。
把那張該死的丹方,從藥塵子的腦子裏挖出來。
“吼......”
一聲低沉的獸吼從她喉嚨深處擠出。
下一秒。
地麵炸裂。
黑色的身影如同炮彈般衝入人群。
沒有花哨的招式。
隻有最原始、最殘暴的撕咬和抓撓。
噗嗤!
一名弟子的胸膛被利爪洞穿,心臟被掏出捏爆。
哢嚓!
另一名弟子的脖子被硬生生咬斷,鮮血噴湧而出,濺了9527一身。
這哪裏是戰鬥?
這分明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她就像是一頭闖入羊群的餓狼,所過之處,肢體橫飛,血流成河。
那些平日裏養尊處優、隻知道煉丹磕藥的藥王穀弟子,哪裏見過這種陣仗?
他們的法寶打在9527身上,隻能在皮甲上留下淺淺的白痕。
哪怕偶爾有飛劍刺入她的血肉,她也像是沒有痛覺一樣,反手就將飛劍折斷,順勢將持劍者的手臂撕下來當武器。
瘋子!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攔住她!快去請供奉!”
執法長老嚇得肝膽俱裂,一邊後退一邊嘶吼。
但9527太快了。
她踩著滿地屍體,身形如電,瞬間出現在長老麵前。
那張青銅麵具,幾乎貼到了長老的臉上。
麵具下。
那雙紅色的眼睛裏,倒映著長老絕望的臉龐。
“丹方......”
她呢喃著。
“在哪裏?”
噗!
利爪揮下。
人頭落地。
9527提著那顆還在滴血的頭顱,看都沒看一眼,隨手扔向身後。
她繼續向前。
目標:城主府。
......
城主府大殿。
外麵的嘈雜聲終於引起了裏麵大人物們的注意。
“怎麼回事?外麵為何如此喧嘩?”
藥塵子皺起眉頭,放下酒杯,一臉不悅。
一名渾身是血的弟子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穀......穀主!不好了!”
“有個女魔頭殺進來了!”
“南門守衛全滅!執法堂......執法堂也被殺穿了!”
什麼?
!
大殿內一片嘩然。
眾賓客麵麵相覷,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藥王穀雖然不以戰力著稱,但好歹也是一流勢力,更有護城大陣加持,怎麼可能被人輕易殺穿?
“慌什麼!”
藥塵子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哪來的狂徒?帶了多少人馬?”
弟子瑟瑟發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一個。”
“一個人?”
藥塵子氣極反笑,“好啊,真當我藥王穀是泥捏的不成?一個人也敢來砸場子?”
“諸位稍安勿躁,待老夫去斬了這狂徒,拿她的腦袋給各位下酒!”
說完,藥塵子大袖一揮,帶著一身丹尊的威嚴,大步向殿外走去。
眾賓客見狀,也紛紛跟了上去,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如此大膽。
然而。
他們剛走出大殿門口。
一股濃烈的血腥風暴便撲麵而來。
廣場之上。
原本擺放整齊的煉丹爐,此刻東倒西歪。
滿地都是殘肢斷臂,鮮血彙聚成溪,順著石階緩緩流淌。
在廣場的正中央。
一個黑色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裏。
她的腳下,踩著一具無頭屍體——正是剛才那位執法長老。
她的手裏,還抓著半截斷臂,正在往嘴裏送。
咀嚼聲。
哢吧,哢吧。
在這死寂的廣場上,清晰可聞。
嘔——!
不少沒見過世麵的年輕煉丹師,當場就吐了出來。
就連那些見慣了風浪的大佬們,此刻也是臉色蒼白,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究竟是個什麼怪物?
!
藥塵子看著滿地狼藉,看著自家弟子的慘狀,眼角劇烈抽搐,心都在滴血。
這都是他藥王穀的精銳啊!
“孽畜!”
藥塵子怒發衝冠,指著那個黑影厲聲咆哮:“你是何人?為何要屠我宗門?”
聽到聲音。
9527停止了咀嚼。
她隨手扔掉那截斷臂,緩緩轉過身。
那張青銅麵具上,沾滿了鮮血和肉沫,顯得格外猙獰。
她抬起頭。
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藥塵子。
“主人說......”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偷了他的東西。”
“讓你......”
9527歪了歪頭,似乎在回憶蕭無涯的原話。
“連本帶利。”
“吐出來。”
偷東西?
藥塵子心中咯噔一下。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的儲物戒。
那裏,放著那張殘缺的九轉金丹丹方。
那是他當年趁著萬界商盟內亂,買通了內鬼偷出來的。
這件事極其隱秘,除了他和那個已經死掉的內鬼,沒人知道。
難道......
“你是蕭無涯的人?”
藥塵子失聲驚呼。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蕭無涯?
那個已經斷供跑路的商人?
他竟然還有這種手段?
派這麼一個怪物來複仇?
9527沒有回答。
她隻是緩緩抬起手,指了指藥塵子的腦袋。
“丹方,在裏麵。”
“挖出來。”
轟!
話音未落。
她腳下的青石板驟然粉碎。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撲藥塵子!
“護駕!快護駕!”
藥塵子嚇得亡魂大冒,一邊後退一邊祭出本命丹爐。
那是一尊地階上品的“九龍離火罩”,防禦力驚人。
嗡!
九條火龍盤旋而出,化作一道火牆擋在身前。
然而。
9527根本不躲。
她迎著那足以融化金鐵的烈焰,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滋滋滋——
皮甲被燒焦,皮膚被燒爛。
但她連哼都沒哼一聲。
這具身體,早已在魔種的改造下,變成了不知疼痛的殺戮機器。
砰!
她一頭撞碎了火牆。
帶著滿身的火焰,如同地獄惡鬼般,衝到了藥塵子麵前。
那雙利爪,在藥塵子驚恐欲絕的目光中,無限放大。
“不——!!”
藥塵子發出絕望的尖叫。
他怎麼也沒想到。
自己引以為傲的丹道盛宴,竟然真的變成了......
一場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