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聚寶城西,陰風怒號。
這裏是一片亂葬崗,磷火幽幽。
一座九層高的黑塔聳立在白骨堆中,塔身掛滿了銅鈴。
風一吹,鈴聲並沒有清脆之音,反倒像是無數嬰兒在夜色中淒厲啼哭。
萬嬰塔。
鬼王宗用來祭煉“鬼嬰丹”的魔窟。
塔頂,一名身穿骷髏法袍的枯瘦老者正盤膝而坐。
他是鬼王宗駐守此地的長老,鬼手婆婆,金丹初期修為。
“哇——哇——”
塔內傳來陣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鬼手婆婆聽著這聲音,臉上露出一抹陶醉的神色,手中掐訣,一道道黑氣從塔身抽取出來,彙入她麵前的丹爐之中。
“再有九十九個初生嬰兒的生魂,這爐‘萬嬰血丹’就成了。”
“到時候獻給葉塵公子,助他恢複修為,老身也能在淩霄天宮謀個一官半職。”
鬼手婆婆桀桀怪笑。
突然。
當啷。
一顆石子滾落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色中響起。
鬼手婆婆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眼珠泛起綠光,死死盯著塔下陰影處。
“哪來的野狗,敢來鬼王宗撒野?”
陰影蠕動。
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走出。
她身上裹著一件沾滿血汙和泥土的男式錦袍,赤著雙足,腳底板被亂石割得鮮血淋漓。
長發如枯草般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
唯有一雙眼睛。
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紅得滴血。
“我是來......吃飯的。”
姬冷月抬起頭,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鬼手婆婆愣了一下,隨即神識一掃。
築基中期?
氣息駁雜,血煞衝天。
是個走火入魔的瘋子。
“吃飯?這裏隻有死人飯,你想吃嗎?”
鬼手婆婆不屑地冷哼一聲,隨手一揮。
“去,把這瘋婆子剁了,正好拿她的血肉喂養塔裏的屍狗。”
嗖!
嗖!
嗖!
三道黑影從塔底竄出。
那是三具煉氣巔峰的鐵甲屍,渾身漆黑如鐵,刀槍不入,指甲泛著幽藍的毒光。
鐵甲屍嘶吼著撲向姬冷月,腥臭的風瞬間撲麵而來。
姬冷月沒有動。
若是以前,這種肮臟的東西,她看一眼都會覺得汙了眼睛。
但現在。
她看著那三具鐵甲屍,喉嚨裏發出了吞咽口水的聲音。
“屍氣......也是能量。”
就在鐵甲屍的利爪即將觸碰到她咽喉的瞬間。
姬冷月動了。
她從懷中掏出一塊漆黑的陣盤,猛地往地上一拍。
“九幽鎖魂,開!”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光幕驟然升起,瞬間將整座萬嬰塔連同方圓百丈的亂葬崗籠罩其中。
這是蕭無涯剛剛“賞賜”給她的天階極品陣盤。
一旦開啟,金丹以下,插翅難飛。
所有的靈氣被瞬間抽空,轉而化為濃稠如水的重力壓製。
砰!
砰!
砰!
那三具氣勢洶洶的鐵甲屍,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按住,直接跪倒在地,膝蓋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就連塔頂的鬼手婆婆,也感覺身子一沉,體內的金丹運轉竟然出現了一絲凝滯。
“天階陣法?”
鬼手婆婆尖叫一聲,臉色大變,“你是誰?你怎麼會有這種至寶?”
姬冷月沒有回答。
她像是一隻捕食的蜘蛛,在陣法的加持下,身形快得隻剩殘影。
她撲到一具鐵甲屍身上。
沒有用刀。
直接張嘴。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她硬生生咬斷了鐵甲屍堅硬如鐵的脖頸,大口吸食著那充滿屍毒的黑血。
劇毒入喉。
若是常人,早已暴斃。
但在《修羅血煞經》的霸道運轉下,屍毒瞬間被轉化為滾滾煞氣,滋養著她幹枯的經脈。
“好吃......”
姬冷月滿嘴黑血,臉上露出一抹病態的紅暈。
第二具。
第三具。
不過眨眼間,三具鐵甲屍就被她吸成了幹渣。
她的氣息,再次暴漲。
築基後期!
“妖孽!找死!”
鬼手婆婆看得頭皮發麻,這哪裏是修士,分明是披著人皮的凶獸!
她不敢大意,祭出一根哭喪棒,化作漫天鬼影,朝著姬冷月砸下。
金丹強者的含怒一擊,威勢驚人。
姬冷月抬起頭。
眼中沒有恐懼。
隻有更加瘋狂的饑餓。
“九幽......縛!”
她雙手結印,引動陣法之力。
地麵上無數黑氣化作鎖鏈,如毒蛇般竄出,瞬間纏住了鬼手婆婆的四肢。
“什麼?”
鬼手婆婆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掙脫不開!
這陣法太強了!
完全是降維打擊!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姬冷月已經借助陣法的反彈之力,如炮彈般衝上了塔頂。
“你......你別過來!我是葉塵公子的人!”
鬼手婆婆慌了,搬出了後台,“葉塵公子乃是天命之子,你敢動我,他不會放過你的!”
葉塵。
這兩個字,像是某種開關。
姬冷月原本赤紅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芒狀。
她停下了動作。
目光越過鬼手婆婆,落在了塔頂正中央供奉的一尊玉像上。
那玉像雕刻得栩栩如生,白衣勝雪,手搖折扇,正是葉塵。
玉像下方,還刻著一行字:
【葉公子賜福,萬嬰血祭,助我證道。】
轟!
姬冷月隻覺得腦中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記得這尊玉像。
那是三年前,葉塵說要“下山曆練,斬妖除魔”,她特意讓工匠雕刻了這尊玉像送給他,希望以此震懾宵小。
原來。
他所謂的“斬妖除魔”,就是把自己的神像放在這魔窟裏,享受萬嬰啼血的供奉?
原來。
這萬嬰塔裏的每一條冤魂,都是她姬冷月間接害死的?
“哈哈......哈哈哈......”
姬冷月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混合著黑血流下麵頰。
“葉塵......這就是你的正道?這就是我守護了三千年的白月光?”
“我真是......瞎了眼啊!”
她猛地揮起鬼頭大刀。
哢嚓!
那尊價值連城的白玉神像,被一刀劈得粉碎。
碎玉飛濺,劃破了鬼手婆婆的臉。
“你......你敢毀了公子的神像?”鬼手婆婆歇斯底裏地尖叫。
“我不光要毀像。”
姬冷月丟掉大刀,一步步走向被鎖鏈困住的鬼手婆婆。
此時的她。
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帝。
而是一隻從地獄爬回來索命的惡鬼。
“我還要......吃了你這條老狗。”
噗嗤!
利爪刺入胸膛。
金丹破碎。
鬼手婆婆的慘叫聲響徹夜空,卻被陣法死死封鎖在這一方天地之內。
姬冷月趴在屍體上,大口吞咽著金丹修士那精純無比的心頭血。
隨著吞噬。
她體內的氣息開始劇烈翻滾。
築基巔峰......
轟!
一道血色光柱衝天而起。
假丹境!
僅僅一夜。
她從一個毫無修為的廢人,殺回了半步金丹!
代價是......
她徹底變成了一個以血為食的怪物。
塔內。
那些被囚禁的嬰兒還在哭泣。
姬冷月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她走到那些囚籠前。
伸出手。
不是殺戮。
而是輕輕震碎了鎖鏈。
“走吧......”
她聲音低不可聞。
“別回頭......別像我一樣......”
做完這一切。
她轉身,看向虛空。
那裏空無一物,但她知道,他在。
“任務......完成了。”
姬冷月跪在滿地碎玉和血泊中,低下了曾經高貴的頭顱。
“衣服......給我。”
......
雲頂天宮。
蕭無涯看著光幕中那個跪在血泊中的身影,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不僅完成了任務,還順手毀了葉塵的道心根基。”
“甚至還保留了一絲可笑的‘善念’,放走了那些嬰兒。”
蕭無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太純粹的惡,反而無趣。”
“這種在善惡邊緣掙紮,一邊救人一邊吃人,才是最極致的折磨。”
他手指輕點。
【叮!任務結算完成。】
【目標人物‘姬冷月’摧毀鬼王宗據點,擊殺金丹長老一名。】
【魔種進化度:15%。】
【獎勵發放中......】
聚寶城西,萬嬰塔頂。
一道流光從天而降,落在姬冷月麵前。
那是一個黑色的包裹。
姬冷月顫抖著手打開。
裏麵沒有她期待的錦衣華服,也沒有遮風擋雨的鬥篷。
隻有一套緊身的、漆黑如墨的皮甲。
以及一張似笑非笑的青銅麵具。
這皮甲做工極好,防禦力驚人,但樣式卻極為大膽。
那是......
萬界商盟專門培養的“死士”才會穿的製服。
一旦穿上。
就意味著放棄了名字,放棄了身份,甚至放棄了做人的尊嚴。
隻是一把刀。
一個工具。
包裹最下方,壓著一張字條。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穿上它。】
【從今天起,世間再無姬冷月。】
【隻有萬界商盟編號9527的......瘋狗。】
姬冷月看著那張字條。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滴落在皮甲上,瞬間被吸收。
瘋狗。
他是真的......要把她的尊嚴踩進泥裏,再碾成粉末。
但是。
她有的選嗎?
不穿,就是死。
死了,就看不到葉塵那個偽君子的下場。
死了,就再也沒有機會站在蕭無涯麵前,問他一句“為什麼”。
“嗬嗬......”
姬冷月發出一聲幹澀的笑。
她當著滿地屍體的麵,脫下了那件沾滿豬糞和血汙的破爛錦袍。
赤身裸體地站在寒風中。
然後。
一件一件,穿上了那套代表著奴役與恥辱的皮甲。
戴上青銅麵具的那一刻。
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鳳眸,徹底被黑暗吞噬。
隻剩下麵具下,那一雙閃爍著紅光的眼睛。
冰冷。
無情。
“9527......”
麵具下傳來沉悶的聲音。
“領命。”
......
與此同時。
數千裏之外的合歡宗。
一座粉紅色的奢華宮殿內。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打破了旖旎的氛圍。
葉塵赤身裸體地被綁在玉床上,渾身抽搐,皮膚表麵浮現出一道道黑色的紋路。
那是因果反噬。
就在剛才,萬嬰塔被毀,神像破碎。
他多年來利用鬼王宗收集的“萬嬰氣運”,瞬間崩塌。
噗!
葉塵猛地噴出一口黑血,原本還算英俊的臉龐瞬間幹癟下去,仿佛老了十歲。
“怎麼回事?”
陰月魔尊見狀眉頭一皺。
她伸手按在葉塵的胸口,臉色頓時一沉。
“根基受損?氣運反噬?”
“廢物!”
陰月魔尊嫌棄地甩手給了葉塵一巴掌。
“本座花了那麼多錢買你,還沒開始享用,你就給老娘掉鏈子?”
“既然修仙的路子廢了......”
陰月魔尊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從儲物戒中掏出一枚散發著粉色霧氣的丹藥。
“那就改修魔道吧。”
“這枚‘極樂合歡丹’,能讓你透支生命,換取短暫的爆發。”
“雖然隻有三年壽命,但也足夠把你的元陽榨幹了。”
她捏開葉塵的嘴,不顧他的掙紮,強行將丹藥塞了進去。
“嗚嗚嗚......”
葉塵拚命搖頭,眼中滿是絕望。
他不想死!
他是天命之子!
他是要證道大帝的人!
怎麼能淪為爐鼎?
!
“吞下去!”
陰月魔尊一掌拍在他的喉嚨上。
咕嚕。
丹藥入腹。
一股狂暴的熱流瞬間席卷全身。
葉塵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理智被欲望吞噬,像條發情的公狗一樣扭動起來。
“這就對了。”
陰月魔尊滿意地笑了。
“來吧,小郎君。”
“咱們的夜......還很長。”
而在宮殿的角落裏。
一隻不起眼的機械蚊蟲,正靜靜地趴在帷幔上。
將這一切。
實時傳輸回了雲頂天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