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家正門,長街死寂。
上百名陳家嫡係子弟,此刻正顫抖著雙腿,在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壓下,整齊劃一地跪在青石板上。
大長老跪在最前方,幹枯的手掌死死抓著地麵,指縫間滲出泥水。
他想不明白,為何陳玄要讓他們以這種屈辱的姿態,去迎接那個被他親手廢掉的二少爺。
直到,那一抹割裂蒼穹的青色劍光,瞬息而至。
“轟——!”
沉重的爆裂聲在陳家門口炸響。
原本平整的街道被一股狂暴的劍氣生生劈開一道數十丈長的溝壑。
煙塵散去。
陳青鋒持劍而立,一襲殘破的黑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周身縈繞著實質般的殺氣,那雙眸子不再有往日的溫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穿生死的枯寂。
至尊劍骨重塑。
聖人境威壓橫掃全場。
跪在地上的子弟們被這股氣息衝撞得東倒西歪,不少人眼中露出了驚駭與狂喜。
“是二哥!二哥回來了!”
“這種氣息......聖人?二哥竟然踏入了聖人境!”
“我們有救了!二哥一定是回來殺那個瘋子的!”
低沉的議論聲響起,帶著一絲絕望中的希冀。
陳青鋒沒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族人。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站在高台之上的那個身影。
陳玄。
那個曾經被他視作神明、最後卻親手捏碎他骨頭的大哥。
“陳玄,滾下來。”
陳青鋒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磨出來的,帶著濃鬱的血腥味。
他手中的斷劍斜指地麵,劍尖處,一縷青芒吞吐不定,將地麵的石磚腐蝕成齏粉。
陳玄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脫胎換骨的弟弟。
他臉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依舊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件剛打磨好的兵器。
“聖人境?”
陳玄輕笑一聲,聲音傳遍方圓數裏。
“看來廢了那根沒用的骨頭,確實讓你長了點腦子。”
“不過,這就是你敢在大哥麵前狂吠的底氣?”
陳青鋒的瞳孔驟然收縮,握劍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
“狂吠?”
“你殺我劍意,逐我靈兒,將陳家化作人間煉獄!”
“今日,我便用這柄被你親手折斷的劍,取你的項上人頭!”
話音未落,陳青鋒動了。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虛空中,萬千劍影憑空浮現,每一道劍影都蘊含著極致的恨意與決絕。
那是上古劍塚中領悟的殺招——喪鐘!
“死!”
陳青鋒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斷劍劃破長空,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直取陳玄的眉心。
這一劍,太快。
快到跪在地上的子弟們連殘影都看不清,隻覺得一股寒氣透骨而入,仿佛靈魂都要被凍結。
然而。
麵對這足以斬殺同階聖人的一劍,陳玄竟然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沒有躲。
甚至連那直插眉心的劍尖,都未能讓他後退半步。
就在斷劍距離陳玄眉心僅剩三寸時。
陳玄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伸出兩根手指,動作看起來極慢,卻精準得令人絕望。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那柄足以劈山斷嶽的聖級斷劍,就那樣被陳玄輕飄飄地夾在了指縫之間。
狂暴的劍氣在接觸到陳玄手指的瞬間,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青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瘋狂催動體內的靈力,試圖更進半分,可那兩根手指卻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神山,將他所有的驕傲和恨意死死鎮壓。
“就這?”
陳玄微微歪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二弟,你這聖人境,水分很大啊。”
他手指微微發力。
“哢嚓!”
原本就已經斷裂過一次的青罡劍,再次發出一聲哀鳴,裂紋順著劍身迅速蔓延。
陳青鋒被一股巨力反彈,整個人倒飛出去,在空中翻滾數圈才勉強落地,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全場死寂。
剛才還滿懷希望的陳家子弟,此刻如墜冰窖。
聖人境的二哥......竟然連大哥的兩根手指都接不住?
這個男人,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
【叮!檢測到陳青鋒產生強烈的挫敗感與更深層次的恨意,劍意開始向‘不屈’轉化!】
【家族氣運+1800!】
【宿主獲得反饋:‘大荒囚天指’感悟圓滿,神魂傷勢暫時壓製!】
陳玄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力量,心中卻在歎息。
還是不夠。
這種程度的恨,還不足以讓青鋒踏入準帝。
他必須再加一把火。
陳玄從高台上緩步走下,每一步踏出,腳下的虛空都會崩開一道細微的裂痕。
他走到陳青鋒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不甘的弟弟。
“想殺我?”
陳玄抬起腳,重重地踩在陳青鋒的胸口,將他剛要撐起的身軀再次踩進泥土裏。
“你連陳家的大門都守不住,拿什麼殺我?”
他轉過頭,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族人。
“大長老,告訴他,現在陳家誰說了算。”
大長老渾身一哆嗦,顫聲答道:“回......回二少爺,家主令下,莫敢不從。”
陳青鋒死死盯著陳玄,雙眼布滿血絲,牙齒咬出血來。
“陳玄......你這個......畜生......”
陳玄冷笑一聲,俯下身,貼在陳青鋒耳邊,壓低了聲音。
“恨吧,繼續恨吧。”
“現在的你,連做我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從今天起,你就跪在這大門口,做一個看門犬。”
“什麼時候你能接住我一指,什麼時候,我再告訴你靈兒的下落。”
聽到“靈兒”兩個字,陳青鋒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發瘋般地掙紮起來,卻被陳玄一腳踢飛,重重地撞在陳家的照壁上。
“噗!”
陳青鋒再次噴出一口血,意識開始模糊。
陳玄轉過身,黑袍拂過地麵的血跡,背影孤絕。
“把二少爺鎖在門口。”
“誰敢給他一口水喝,全家連坐。”
他走進大門,沒有回頭。
在那無人看見的角度,陳玄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剛才接下那一劍,雖然看似輕鬆,但《太上忘情錄》的反噬讓他體內的經脈幾乎寸寸斷裂。
神魔之毒,已經侵入了心脈。
“快了......”
陳玄在心裏默默數著。
“青鋒,這是大哥能教你的第二課。”
“這世間最鋒利的劍,從來都不是為了複仇,而是為了守護。”
他抬頭看向陰雲密布的天空。
遠方的地平線上,一股隱晦而邪惡的氣息,正悄然複蘇。
域外神魔的先遣軍,恐怕要提前到了。
而此時的陳家大門口。
陳青鋒被鐵鏈鎖在石獅子上,他低著頭,任由雨水衝刷著臉上的血跡。
他的手,死死抓著那柄碎掉的斷劍。
在那破碎的劍身中,一點點金色的光芒,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凝聚。
至尊劍骨,第二層。
覺醒。